那年查干湖上的冰面,比我想象中要硬
几年前冬天,我跟着一位吉林的朋友去了查干湖。凌晨四点多,天还黑得像墨,湖面上已经热闹起来。几百号人裹着厚厚的皮袄,踩着咯吱作响的冰面,手拉着手往湖心走。走在最前面的老把头,手里拿着一根丈把长的冰镩,边走边用脚尖探冰层的厚度。我问他:“这冰结实吗?”他头也不回地说:“结实着呢,能跑大卡车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查干湖的冰层最厚时能到一米多,别说卡车,坦克上去都没问题。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,什么叫“大雪封河”——不是河被封住了,而是整个冬天都被封在了冰层下面。
大雪封河,封住的不是水,是时间
翻开今天的老黄历,正好是农历三月初十,丙午年壬辰月庚午日。虽然现在已是春天,但北方很多地方冰还没化透。老话说“大雪封河,小雪封地”,这“封”字用得特别妙。在东北、内蒙古和新疆的很多地方,每年冬至前后,河面就开始结冰,到小寒大寒时,冰层能厚到半米以上。这时候,河里的鱼都聚在深水区,行动迟缓,正是冬捕的好时候。
听当地的老人说,冬捕的传统少说也有上千年了。《辽史》里就记载过辽代皇帝在冰上“凿冰取鱼”的场面,那时候还叫“冰钓”,后来慢慢发展成大规模的冬捕。到了清代,康熙皇帝东巡时还专门看过查干湖的冬捕,据说当时一网就捞上来上万斤鱼。这可不是传说,查干湖至今还保留着“祭湖·醒网”的仪式,每年冬捕前,渔民们会在冰面上摆上供桌,焚香祭拜,祈求网网不空。那场面,比过年还隆重。
冬捕怎么捕?从凿冰到起网,步步都是讲究
冬捕可不是随便砸个窟窿就能捞鱼的。我亲眼看过一次完整的冬捕流程,那叫一个讲究:
- 选冰眼:老把头要先看冰的颜色,发白的冰太薄,发青的冰才结实。然后选在鱼群聚集的深水区,用冰镩凿出一个长两米、宽一米的大冰眼,这叫“下网眼”。
- 走杆:在冰眼两侧每隔十几米再凿一个小冰眼,用一根长长的竹竿带着渔网,从水下穿过一个个冰眼,像穿针引线一样,把数百米长的渔网布成一个大圆圈。
- 起网:几个人合力摇动绞盘,把渔网从冰眼里拉上来。这时候最激动人心——网一出水,白花花的胖头鱼、鲤鱼、草鱼噼里啪啦地蹦出来,在冰面上堆成一座小山。最重的一条鱼能有三四十斤,得两个人抬。
听老人说,过去冬捕用的网都是麻绳编的,浸了水又重又硬,拉一次网得几十个人干半天。现在虽然换了尼龙网,但那股子“人拉肩扛”的劲儿一点没变。我亲眼看到一位六十多岁的渔民,光着膀子在零下三十度的冰面上干活,汗珠子掉在冰上瞬间就冻成了冰粒。问他冷不冷,他咧嘴一笑:“动起来就不冷了!”
同样是大雪封河,各地冬捕的滋味可不一样
走的地方多了,发现同样是冬捕,各地的玩法大不相同。就拿东北来说,查干湖的冬捕主打“壮观”,一网下去上万斤鱼,场面像打仗一样。而在新疆的乌伦古湖,冬捕更像一场“冰雪嘉年华”。当地人会在冰面上搭起帐篷,架起大锅,现捕现炖。鱼汤里放点辣椒和花椒,喝一口浑身冒汗。最有趣的是,他们还会在冰面上办“鱼羊宴”——把刚捕上来的鱼和羊肉一起炖,那鲜味,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到。
内蒙古的达里诺尔湖又是另一番景象。那里的冬捕规模小,但特别有仪式感。渔民们穿着蒙古族的长袍,骑着马在冰面上走,用套马杆来“赶鱼”。据说这样能让鱼群集中到一起,下网时效率更高。我见过一次,那画面简直像电影里的场景——白茫茫的冰面上,几匹骏马踏着雪花奔跑,身后拖着一根长长的绳子,绳子另一头连着渔网,远远看去,像是在冰上画画。
在黑龙江的镜泊湖,冬捕则多了一份“冰瀑奇观”的加持。镜泊湖的吊水楼瀑布冬天会冻成一道几十米高的冰瀑,冬捕就在冰瀑下面的湖面上进行。天冷得连说话都冒白烟,但湖里的鱼却肥得流油。当地人管这里的鱼叫“冷水鱼”,因为生长慢,肉质特别紧实。我吃过一次镜泊湖的冬捕鱼,清蒸之后,鱼肉自带一股甜味,不用放任何调料就鲜得掉眉毛。
现在的冬捕,不止是捕鱼,更是一种文化符号
这些年,冬捕已经从单纯的渔业活动,变成了北方冬天最热闹的民俗盛事。很多地方把冬捕和冰雪旅游结合起来,搞起了“冬捕节”。游客们不仅能看捕鱼,还能体验凿冰、拉网,甚至亲手抓鱼。记得在查干湖,有个从广东来的小姑娘,第一次踩在冰面上吓得直哭,后来看到鱼从冰眼里蹦出来,又兴奋得哇哇大叫。她爸爸笑着说:“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鱼,也没见过这么冷的冬天。”
不过,变化也不全是好事。听老渔民说,以前冬捕用的网眼很大,只捞大鱼,小鱼会从网眼里漏出去,这叫“留大放小”。但现在有些地方为了满足游客的观赏需求,连巴掌大的小鱼也捞上来,看着挺热闹,其实对生态不太友好。好在很多老把头还在坚持传统,查干湖至今还保留着“网眼四寸”的老规矩,保证鱼能持续繁衍。
说到吃,冬捕的鱼最地道的吃法就是“铁锅炖”。大铁锅架在土灶上,锅底铺一层酸菜,上面码上刚出水的鱼,再放点粉条和豆腐,咕嘟咕嘟炖上半个小时。鱼肉的鲜味和酸菜的酸味一融合,那味道,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。要是赶上大雪天,屋里热气腾腾,屋外雪花飘飘,一家人围在锅边,边吃边聊,那滋味,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。
写在最后:冰湖下的生命力
每次看着冬捕的场景,我都会想起《诗经》里的那句话:“岂其食鱼,必河之鲂?”意思是说,想吃鱼,不一定非要黄河里的鲂鱼。但我觉得,北方的冬捕鱼,那种在极寒中生长出来的鲜美,是别处吃不到的。大雪封河,封住的是河面,封不住的是冰层下旺盛的生命力,和那些在冰面上世代传承的北方人的热乎劲儿。
如果你冬天去北方,千万别怕冷。去冰湖上走一走,看一场冬捕,吃一顿铁锅炖鱼,你会明白什么叫“人间值得”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,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