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腊月二十九，我在山西平遥一户老宅前，看到一位大爷正往门板上贴一对门神
北方的冬天，风硬得像刀子，大爷却哆哆嗦嗦地举着浆糊刷子，一脸认真。我凑过去搭话，他指着红纸上那两位怒目圆睁的神将说："这是神荼和郁垒，别贴错了，脸要对着门，才能把邪气挡在外面。"我这才注意到，他手里那对门神，一个白脸、一个红脸，眼神凶得能吓跑小鬼。
翻开今天的老黄历——农历四月初七，干支丙午年癸巳月丁酉日，正好是定日，宜挂匾、定约。虽然离除夕还远，但说到贴门神，这个传统讲究可不少。
门神的来历：从桃木人到神荼郁垒
听山西那位大爷讲，最早的门神根本不是画在纸上的。先秦时候，人们把桃木削成小人，挂在门边，觉得能辟邪。《山海经》里就记着，东海度朔山上有棵大桃树，树下住着两个神，一个叫神荼，一个叫郁垒，专门抓害人的鬼。后来民间就把他们的名字刻在桃木板上，挂在门两边——这就是最早的门神。
到了唐代，门神换人了。传说唐太宗李世民夜里老听见鬼哭，睡不着，大将秦琼和尉迟恭就自告奋勇站门口守夜，果然安稳了。皇帝不忍心两位大将天天站岗，就让人把他们画下来贴在门上。打那以后，秦琼和尉迟恭就成了最常见的门神形象。一个白脸持锏，一个黑脸拿鞭，威风凛凛。
我在河北蔚县见过一种剪纸门神，当地人管它叫"武门神"，就是这对组合。卖剪纸的老太太说，秦琼和尉迟恭得贴对，一个在左、一个在右，脸朝里，意思是"往里看"，护着家人。
贴门神的讲究：不是随便往门上一贴就完事
这些年走南闯北，我发现不同地方贴门神的规矩差别挺大。总结一下，主要有这几个要点：
- 时间：北方多在除夕下午贴，赶在太阳落山前；南方有些地方是腊月二十四送灶后就开始贴了
- 顺序：先贴右边（门神脸朝里那侧），再贴左边，不能贴反
- 位置：门神要贴在门板上，不能贴在门框上；不能贴歪，更不能叠着贴
- 朝向：两位门神的脸要相对，不能背对背，否则"守不住门"
- 数量：一般只贴大门，内门不贴；如果院子有多个门，只贴正门
在福建泉州，我见过一户人家贴的门神是"文门神"——穿官服、捧朝笏，一脸和气。当地人说，沿海做生意的人多，不喜欢太凶的神将，怕把财气也吓跑了。这和北方讲究"越凶越辟邪"完全两个路子。
南北门神大不同：从画像到材料
我走过的地方多，发现门神这门学问，光材料就五花八门。
在山西、陕西，流行木版年画门神，用的是梨木刻版，手工套印。我在陕西凤翔见过一个老作坊，师傅印一张门神要刷五遍颜色——红、黄、绿、紫、黑，每遍都得对得严丝合缝。印出来的门神，颜色鲜亮得像刚从戏台上走下来。
到了江苏苏州，门神变成了桃花坞年画。风格细腻得多，人物脸上有红晕，衣褶也画得飘逸。苏州人讲究"雅"，连门神都透着文气。当地老话说："门神贴得好，一年没烦恼。"
广东潮汕地区更有意思，门神是嵌瓷的——用碎瓷片拼成神像贴在门楼上，风吹日晒都不褪色。我在汕头一个老村见过，那门神嵌了二十多年，瓷片还亮闪闪的。村里人说，这是"永远的门神"，不用年年换。
现在的门神：变了，也没全变
这几年回老家，发现城里人贴门神的少了。很多小区单元门是防盗门，没地方贴；年轻人嫌土气，改贴卡通生肖或者"福"字。但农村里，这传统还硬邦邦地活着。
去年除夕，我特意回了一趟山西平遥，又找到那位大爷。他今年换了新门神，是从镇上赶集买的，印刷的，不是手工年画了。但他贴的时候，还是那个姿势——蹲下来，眯着眼，比划半天，确保左右对齐、脸朝里。贴完，他拍拍手上的灰，说："不管印得好看不好看，门神在，心里就踏实。"
这话让我想起小时候，每年除夕，我爷爷也是这么贴门神的。他一边贴一边念叨："神荼郁垒，守门护宅；魑魅魍魉，不得入内。"那时候不懂，只觉得门神画上的胡子又长又黑，挺吓人。现在才明白，那两张凶巴巴的脸后面，是中国人对家最朴素的守护——把不好的东西挡在门外，让一家人安安稳稳过个年。
老黄历上说今天宜挂匾、定约，其实贴门神也是"定约"——和神明约好，这一年，帮我守着这个家。这约定，从先秦传到今天，已经几千年了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，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