晒在屋顶上的重阳:阿婆说“登高不是爬山,是避灾”
那年深秋,我在粤北一个小村子落脚。重阳前一天,整个村子像被菊香灌醉了。别人家忙着做糯米糕、采茱萸,但我注意到,村里最年长的九十三岁李阿婆,却颤巍巍地爬上自家二层小楼的天台,铺了张草席往上一躺,眯着眼晒太阳。我问她:“阿婆,不出去走走?”她笑出一口稀疏的牙:“登高嘛,我这就是登高。老辈人说,重阳这天清气上腾,浊气下沉,人就得往高处站,把霉运和病气都压在下面,这叫‘辟邪’。我没力气爬山了,楼顶也是山呀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李阿婆的说法有来头。重阳登高的源头,最早能追溯到东汉。南朝梁人吴均的《续齐谐记》里讲过一个故事:汝南人桓景跟着费长房学道,费长房告诉他,九月初九这天家里会有大灾,只有全家佩茱萸、带菊酒、登高山才能躲过。桓景照做,傍晚回家一看,鸡犬牛羊全暴毙,唯独家人安然无恙。从此,“登高避灾”就成了重阳节最深的根。李阿婆的天台登高,何尝不是这个传说的活化石?
一盒桂花糕,两块孝心饼:重阳吃什么,南北各有各的“犒劳”
在北方,重阳节的重头戏是“花糕”——谐音“高”,取步步高升的彩头。我在山西大同见过一位老师傅做重阳糕:糯米粉掺大米粉,一层枣泥、一层核桃、一层红豆沙,叠上三到五层,顶上再插一面小彩旗,叫作“重阳旗”。蒸出来白糯糯的,掰开热气腾腾,甜得直往鼻子里钻。老师傅说,这旗子是有说法的,“插旗象征登高,给不能爬山的小孩子吃,就算替他们登了山,避了邪。”
到了南方,尤其是江浙一带,重阳吃的是“重阳糕”配“菊花酒”。杭州的老巷子里,每到九月初八,家家户户就开始蒸糕。但最有意思的,是我在福建泉州看到的“敬老版”糕饼。那里流行一种叫“孝心饼”的点心,重阳节当天,已婚的女儿必须带着亲手做的饼回娘家,娘家父母吃了饼,才算收了孝心。那天要是谁家女儿没回,街坊都会打趣:“你是不是把孝心饼放发霉了?”这些吃食,表面是习俗,骨子里全是人情味——糕在嘴,甜在心,登高不过是个由头,给长辈吃口热乎的、陪老人说句暖心话,才是真的。
- 北方花糕:多层蒸糕,插小旗,取“高升”之意,全家分食,寓意节节高。
- 南方菊花糕/糯米糕:配菊花酒,清香解燥,南方湿气重,菊花还能清肝明目。
- 闽台孝心饼:女儿送饼回娘家,父母吃了算“认孝”,带有浓厚宗族敬老色彩。
- 岭南登高野宴:广州人爱在这天携家带口登白云山,带烧鹅、腊味、柚子,山上铺席野餐,叫做“登高宴”。
茱萸不香了,但敬老的心还在:重阳节的古今之变
记得小时候读王维的诗,“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”,我一直以为那茱萸是一种很香的草。直到在湘西苗寨看到真正的茱萸——红果累累,掐一片叶子闻,一股辛辣的药味冲脑门,当地老人说,这味能防蚊虫、辟瘴气,重阳插在门上,等于给屋子“消了毒”。
但如今,不管城市还是乡村,拔茱萸插茱萸的人越来越少了。去年重阳节,我在上海郊区一个社区广场上,看到一群爷爷奶奶被组织起来做操、领鸡蛋,口号喊得震天响,可孩子们都在上班,没人来插茱萸。旁边一个老伯叹气说:“现在重阳节啊,都成‘敬老节’了。敬老是好事,可老人们想要的,不是一袋米一桶油,是有人陪他们真真正正爬个山,哪怕是爬个六楼也行。”这话让我心里堵了很久。传统节日一旦被抽掉具体的行为细节,比如“登高”简化成“敬老活动”,“吃糕”简化成“领慰问品”,那股子原初的乡愁和仪式感就淡了。
但也有让我眼前一亮的地方。在成都,有几个年轻人发起了“重阳陪爬计划”——他们陪着高龄老人去青城山,不是比赛登高,而是一步一歇,给老人讲沿途植物,用手机帮老人拍照发朋友圈。有个老人说:“我十年没爬山了,这帮孩子让我觉得自己还能再活十年。”这让我想起《礼记》里那句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”,其实不需要大道理,重阳的意义,就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,让年轻人愿意弯下腰,搀着长辈的手,一起往高处走。
登高也好,吃糕也好,别忘了今日黄历上的“会亲友”
回头再看我这位佛山阿婆翻的黄历,今日虽在建日、黑道天刑,但吉神里有岁德、月德、三合,宜事里明明白白写着“会亲友”“见贵”。阿婆说得好:“神煞这些东西,信则有,不信也没关系。但重阳节登高敬老的规矩,是活着的人传给活着的人,如果你今天能陪父母去公园转转,或者给孩子讲讲桓景的故事,那就比什么黄道黑道都吉利。”这番话,让我想起了自己这几年走南闯北见过的无数个重阳:从粤北天台上眯着眼晒太阳的李阿婆,到那位插着茱萸说“这就是咱家的药”的苗寨老人,再到泉州巷子里赶着送饼回娘家的女人们——所有的传统,最后都落到一个“亲”字上。重阳嘛,登的不是山,是人心里的那个高处;敬老,敬的也不只是老人,是总有一天我们自己也会变老的那份从容与体面。
所以,今天哪怕你只是给爸妈打个电话,或者翻出家里那盆落了灰的菊花,浇浇水,晒晒日头,也是在用你的方式“登高”了。毕竟,节气会变,黄历会翻,但人情味这东西,永远是天河水也浇不灭的火苗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,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