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今天的老黄历，公历2026年6月2日，农历四月十七，距离端午不过十几天光景。黄历上写着的“祭祀、放生、除旧布新”这些宜事，倒让我想起去年在湖南汨罗江边亲眼见过的一桩事。
那天是五月初五，天还没大亮，江面上雾气蒙蒙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船夫，正往龙舟上摆香烛和粽子。我问他为什么天不亮就忙活，他往江心一指，说：“我们汨罗人过端午，赛龙舟之前要先‘祭江’，把粽子投到水里，给屈大夫送点吃食。老规矩了，不打这个照面，龙舟划着心里不踏实。”
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，端午节和屈原的关系，不是课本上那两句话就能说清的。它是一个民族用千百年时间，把一个人、一条江、一个节日揉在一起的活历史。
关于屈原投江那件事，民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：公元前278年，屈原在汨罗江抱石投江，百姓闻讯划船搜救，又怕鱼虾啃食他的身体，就往水里投米团喂鱼。这个版本我在湖北秭归听到过，在湖南岳阳听到过，在安徽芜湖也听到过，细节略有出入，但核心都离不开“爱国”“悲愤”“百姓爱戴”这几个词。
不过后来走得多了，听老人讲得多了，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比如在浙江一些地方，端午的起源说法就跟屈原关系不大，有的地方纪念的是伍子胥，有的地方纪念的是曹娥。有一回我在苏州采访一位老民俗学者，他翻出地方志给我看，说“端午”这个词在屈原之前就有了，最早是上古先民祛病防疫的日子——农历五月古人称为“恶月”，湿热交蒸，虫蛇出没，所以要挂菖蒲、饮雄黄酒、沐兰汤。
那屈原是怎么“后来居上”的呢？老学者解释说，南朝梁代《续齐谐记》里第一次把屈原和端午包粽子联系起来，唐宋以后，诗人文人不断书写这个意象，官方又推崇“忠君爱国”的价值观，屈原这个符号就牢牢绑在了端午上。到如今，全国绝大多数地方过端午，不管具体怎么过，绕不开的都是纪念屈原。
各地过端午的方法，差别真的很大，光说吃粽子就有好几种讲法：
- 湖南汨罗：粽子是尖角粽，里面包糯米和红枣，这是纪念屈原的“正统”做法。当地人跟我说，最早投江的粽子就是这种尖角的，咱们包啥样，就照着来。江边还有“屈子祠”，端午那几天人山人海，祭屈原的仪式搞得很隆重，比春节还热闹。
- 广东佛山：粽子是咸肉粽和蛋黄粽，个头大，油润喷香。赛龙舟更是一等一的大事，各村都派出自己的龙舟队，锣鼓震天响，从白天划到天黑。他们不像湖南那边先要祭江，而是直接比速度、比气势，赢了的一方全村摆流水席。
- 我的老家苏北：不靠大江大河，没条件赛龙舟，端午主要挂在门楣上插艾草和菖蒲。我妈每年都会用五彩线编成“长命缕”系在我手腕上，一直戴到端午节后第一场雨，剪下来扔进水沟里，说是把病灾都冲走。
- 云南西双版纳的傣族村寨：我在那里住过一阵，发现傣族也过端午，但他们不叫“端午”，叫“粽包节”。包的粽子形状跟汉族完全不同，是芭蕉叶裹的，里面放肉馅和糯米饭，长条形的。他们纪念的不是屈原，而是当地一位传说中的英雄。这也印证了那位老学者的说法——端午这个框架，各地往里填的内容并不完全一样。
现在的端午节变化更大了。记得小时候，每到端午前夕，外婆就会从院子里摘粽叶，泡糯米，坐在小板凳上一个个包，一包就是一下午。现在超市里一年四季都能买到真空包装的粽子，年轻人很少自己动手包了。我朋友圈里每到端午晒的图，一半是网购礼盒，一半是公司发的福利。龙舟赛倒是越来越火，连北方的城市都开始搞，不过更多是当成一场体育比赛，少了那份祭奠先人的虔诚。
前几天和一个年轻朋友聊端午，她说：“我知道屈原，知道他写了《离骚》，但具体他干了什么，为什么我们要吃粽子纪念他，说实话我不太清楚。”我当时没多说，只是后来想起今年黄历上写着“丙午年 甲午月 丁未日”，纳音是“年天河水 月砂石金 日天河水”，两重天河水倒也暗合了江水的意象。
其实端午节和屈原的关系，不在于纠结谁先谁后，而在于这个文化符号承载的东西。一个诗人，用生命完成了一次对理想的交代；一群百姓，用千年不变的方式记住了他。龙舟划过水面，粽叶飘出清香，艾草插上门楣，这些习俗里有对历史人物的尊敬，有对灾难疾病的驱逐，有对家人平安的祈福。一锅粽子里，包的是糯米，也是一代代人对生活最朴素的期待。
临走时老船夫塞给我一个粽子，说：“年轻人，吃一个再走。屈大夫要是知道现在还有这么多人惦记他，在天上也高兴。”我咬了一口，糯米黏黏的，红枣甜丝丝的，江风吹过来，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那天的龙舟赛，我一直看到太阳落山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，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
本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，仅供文化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