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深处,一位老人的重阳记忆
前两年秋天在山西陵川采风,傍晚路过一个叫抱犊村的小山村。满坡的黄栌已被霜染透,远远就看见一位老大爷坐在自家院门口的石墩上,身边搁着一个粗陶罐,手里捏着一枝带红果的枝条,不紧不慢地在衣襟上蹭着。我凑过去问他在做啥,老人眯起眼睛一笑:“佩茱萸嘛,明儿个重阳,今儿先把枝子理好,回头挂门头上。”他指了指罐子,“这是去年冬至酿的菊花酒,正好开封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“重阳”不再是一个日历上的符号。在这样一座山村里,菊花酒和茱萸枝,依然像千百年前一样,静静地守着一个节日的仪式。今天翻开黄历,公历2026年6月6日,农历四月廿一,离当年的重阳还早着呢。可那位老人的话我一直记着,今天就跟朋友们聊聊重阳节喝菊花酒与佩茱萸背后的门道。
“辟邪翁”与“延寿客”
在传统节俗里,茱萸与菊花常被并称为“辟邪翁”和“延寿客”。这个称呼来自南宋吴自牧的《梦粱录》:“今世人以菊花、茱萸,浮于酒饮之……谓之‘辟邪翁’‘延寿客’。”
先说这 佩茱萸。茱萸是一种有浓烈香气的植物,古人认为它的气味能“辟除恶气,御初寒”。重阳登高时,人们会摘下一枝吴茱萸或山茱萸插在头上,或者系在臂上,再不然就挂在门前。南北朝《续齐谐记》里讲了那个著名的故事:汝南桓景随费长房游学,费长房告诉他,九月九日你家会有大灾,赶紧让全家做绛囊盛茱萸系在臂上,登高饮菊花酒,此祸可消。桓景照做,傍晚回家一看,家里的牛羊鸡犬全都暴毙。打那以后,重阳登高佩茱萸的习俗就传开了。
至于 菊花酒,汉代《西京杂记》里已有记载:“菊花舒时,并采茎叶,杂黍米酿之,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,就饮焉,故谓之’菊花酒’。”你算算,从采菊到下酿,要等足一整年。古人喝的不单是酒,更是一份“储岁月以待佳节”的耐心。
一地一俗:三地不同的过法
这些年走访下来,发现同样喝菊花酒佩茱萸,各地的讲究却各有滋味。我罗列了几个有意思的地方:
- 山西陵川及晋东南一带:老人们会在重阳前把干茱萸果串成手串,给小孩戴上,说是“避虫蛇”。喝酒用的是当地产的黍米酒,里头泡上白菊和金菊两种,入口微苦,却有回甘。那位老大爷说,他家的菊花酒从来不放糖,“苦味能催人醒,记着日子里的难处,才晓得日子的甜。”
- 安徽歙县及皖南山区:这里流行用“山茱萸”的鲜果蘸盐佐酒,配合蒸制的重阳糕(当地人叫“重阳粿”)。他们把茱萸枝插在发糕上,再插一面小红旗,取“茱萸插遍,红旗一展”的寓意。这种做法后来演变成一种地方特色的秋收祈福仪式。
- 浙江绍兴:绍兴人的重阳酒更讲究流派,多用会稽山的甘菊酿制,酒色淡金。更特别的是,他们会把茱萸叶和菊花瓣一同揉进糯米粉里,搓成小圆子,和酒酿同煮,称为“茱萸菊酿圆子”。我头一回吃时大为惊叹——香气不像花茶那般张扬,倒像是把秋天整个吞进了肚子里。
黄历中的“执日”与节日暗合
说来有趣,今天的黄历日柱是辛亥,属于 执日(执日宜捕捉、诉讼)。执日有“固守执念、宜结束旧局”的意思,而重阳本身正是一个“结束旧岁邪气、迎接新冬阳气”的节点。佩茱萸是为了“执”住身体的防线,喝菊花酒是为了“执”住生命的温暖。这跟老黄历里“执日”的内涵,竟然有种说不清的呼应。
再加上今天逢 玉堂黄道日,吉神中有“岁德合、月德合、天恩”,凶煞则是“小耗、劫煞”——恰好一个“收”一个“耗”,像极了重阳节既要驱避邪祟又要积蓄吉祥的逻辑。所以哪怕今天不是重阳节,看看黄历这种天人之间的微妙配合,也会觉得咱们的老传统是有内在章法的。
如今的重阳:从民俗走进生活
现在的年轻人过重阳,少了很多讲究。记得我小时候,姥姥还会在重阳节用红纸折个茱萸包,塞在我的枕头底下。如今超市里能买到现成的菊花酒,网上也能订到精致的茱萸香囊。这几年不少民宿甚至把“泡菊花酒”做成了秋季体验项目,客人可以自己把鲜菊花、枸杞、冰糖一层层码进玻璃罐,最后封好带走,等三个月后开瓶。
但也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。比如在很多城市,佩茱萸几乎绝迹了——很多人压根没见过真正的茱萸长什么样。反倒是一些山区的年轻人在回乡后,重新把藤编茱萸笼挂在了自家民宿的门口,作为“非遗体验”的一个环节。我在大理就见过一位白族姑娘,把茱萸枝编进扎染的布艺里,做成钥匙扣卖,竟成了店里最受欢迎的单品。
说到底,喝菊花酒也好,佩茱萸也罢,形式可以变,但那种“借着这个日子,把家人聚在一起,给彼此一点暖意和护佑”的心意,从来没变。就像我在陵川遇到的那位老人,他端起陶碗抿了一口酒,突然回头对着屋里喊:“老婆子,明儿个蒸糕,别忘了在面上嵌几颗茱萸!”屋里传来一句笑骂:“忘不了,你一年唠叨八百遍!”
秋天年年都会来,但重阳这杯酒,得喝出人情味才算数。你不妨也问问家里老人,看看他们关于菊花酒和茱萸,有什么独家的故事?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,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