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有一年秋天，我跑到江西婺源的石城村看晒秋，正赶上当地一位阿婆在院子里忙活。她院子里摆了一排粗陶坛子，旁边铺满了黄澄澄的金丝皇菊，空气里全是那种又甜又苦的药草香。阿婆一边把菊花一朵朵摘下来摊在竹匾上，一边跟我说：“你不晓得，我们这儿的人，寒露那天不喝新酒，要喝去年这时候埋下去的老酒。”我当时一愣——节气还没到寒露，她怎么提前就准备上了？后来才明白，原来在这位阿婆的老黄历里，
寒露赏菊与饮菊花酒这件事，从来都不是一句囫囵话。
“敬菊如敬神”
阿婆姓查，查氏一族在婺源住了十几代。她说寒露前后菊花正盛，但最好的菊花不能摘早了——得等露水重了，花瓣上凝出那种“欲滴不滴”的寒露珠，才算得了天地之气。这话听着玄，但翻开老黄历就懂了。今天农历四月廿五，干支丙午年甲午月乙卯日，纳音大溪水，是收日，吉凶参半。虽然眼下离寒露还远，但查阿婆那套做菊花酒的办法，恰恰印证了老黄历里头那句“穿井，水泉不香”的道理——做酒也好，做酱也好，讲究的就是节气，早了晚了都不对。
她说，采菊花要选在寒露前三天或后四天，早上带露摘，只取花心微黄、花瓣全白的品种。她把采下的鲜菊花用山泉水轻轻涮一道，然后在阴凉处摊开，等花瓣上的露水自然蒸发半干，再一层花一层糯米糟，码进老坛子里封好，埋在桂花树底下。第二年寒露，才开坛喝。这酒倒出来是琥珀色的，菊花的苦味已经转化成一种绕舌的甘香，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，连打了两个嗝都觉得是香的。
这种“隔年酒”的做法其实大有来头。东晋陶渊明在《九日闲居》诗的序里就写过，“余闲居，爱重九之名，秋菊盈园，持醪靡由，空服九华”，说的正是寒露时节菊花遍地却无酒可饮的遗憾。后世文人把菊花酒和长寿联系在一起，甚至有了“敬菊如敬神”的说法，认为寒露这天喝了菊花酒，能除百病、延年寿。在民间，这杯酒还有一个更烟火气的名字——“
平安酒”，意思是喝下去，这一年剩下的日子就平平安安了。
从采菊到酿菊，各地的家家酒
中国这么大，
寒露赏菊与饮菊花酒的习俗，每个地方的做法都带着当地的脾气。
- 苏州：苏州人过寒露，讲究“赏白菊，饮黄酒”。他们在菊花会里摆出几十上百盆名贵菊花，雪白的“白十八”和“玉壶春”是主角。但喝酒用的菊花却不是这些名种，而是路边普通的小白菊。苏州老辈人认为，越是寻常的菊花，越能“接地气”，配上当地产的五年陈黄酒，慢火炖一炷香，酒气微醺，菊香悠远。
- 河南开封：古都开封的菊花会从寒露一直办到霜降。我在老城区的胡同里见过一位姓梁的大爷，他做菊花酒的方法简单粗暴——把整朵的菊花直接丢进高度烧酒里，再加一把枸杞和几颗冰糖，泡七天就能喝。他说这是“急酒”，为的是来赏菊的游客能当场喝上。但梁大爷自己家里，其实也埋着几坛“慢酒”，那是用糯米和菊花瓣发酵的，要等来年才开封。
- 广东潮州：潮汕地区的菊花酒更特别。他们用当地的“凤凰单丛”茶泡过的菊花，再加一点点陈皮和川贝，喝起来先甜后苦，最后回甘。潮汕人信老黄历，选在寒露当天开酿，认为这天“天恩”和“五合”在值，酿的酒不容易坏，放一年也不长霉。
有意思的是，无论哪儿的人，做菊花酒时总有一个共同的动作：在坛口贴一张红纸。红纸上不写别的，只写一个“福”字，或者画一朵歪歪扭扭的菊花。这大概就是中国人最朴素的祝福——把福气封进酒里，等日子合适了再打开。
现在的人，还喝菊花酒吗？
说句实话，现在城里人过寒露，很少再有人自己动手酿酒了。超市货架上摆着工业化生产的菊花酒，玻璃瓶，标签上印着生产日期和营养成分表，味道清甜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。
少的是什么呢？我想起查阿婆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：“酒是活的，你给它时间，它就给你味道。”那些急不得的工序——摘花要带露，摊晾要等半干，埋坛要看黄历挑吉日——这些现在听起来像是“老土”的讲究，其实恰恰是寒露这个节气教给我们的道理：有些好东西，急不来。
哪怕不酿酒，寒露这天也值得做两件事。一件是去公园或者山脚看看菊花，在花圃边站一会儿，什么也别想，就闻那股清苦的药香。另一件是回家泡一杯菊花茶，加一勺蜂蜜，慢慢喝。
寒露赏菊与饮菊花酒，说到底，赏的赏的是秋的静气，品的是时间的滋味。翻开今天的老黄历，上面写着“吉神宜趋，续世”，续的是好日子的念想。那份念想，从古传到今，从一双手传到另一双手，从来不需要什么宏大的仪式，不过是花开了，酒熟了，人聚了，也就够了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，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
本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，仅供文化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