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春饼的老铺子，热气里藏着几百年的日子
记得前年去山东潍坊拍年俗，在一家老字号的春饼铺子里，老板娘一边在鏊子上飞快地摊饼，一边头也不抬地跟我说：“闺女，今儿立春，得‘咬春’，咬住了，这一年都不跑空。”她说得随意，我却听得入神。薄得透光的饼皮摊开，抹上甜面酱，码上新切的萝卜丝、黄瓜条、还有炒得喷香的豆芽和粉丝，卷得鼓鼓囊囊的，一口下去，咔嚓一声响——那种脆生生的劲儿，好像真能把整个春天给“咬”在嘴里。在座的老客们都笑了，说这才是正宗的老吃法。
今天翻开旧黄历，公历2026年6月11日，农历四月廿六，干支是丙午年甲午月丙辰日。虽说现在离立春节气早就过了好些日子，可每回看到黄历上“迎春”“开市”这样的字眼，我总会想起那个场景。老黄历是民俗的根，根扎得深，枝叶才能繁茂。春天虽然远了，但“咬春”和“打春牛”的故事，一年四季讲起来都有滋味。
咬春：咬住什么，咬住的是生气
咬春这个词，听着就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和欢喜劲儿。老一辈人说，春天五行属木，木气生发，对应的五脏是肝，吃点辛甘发散的新鲜菜蔬，能把冬天攒在身体里的浊气排出去。《齐民要术》里提到过古人春日食“五辛盘”，用大蒜、小蒜、韭菜、芸苔、胡荽这些带辛辣味的菜来“发五脏之气”。后来慢慢演变成吃春饼、卷春菜，成了北方人立春雷打不动的仪式。
最讲究的春饼，要两片合着烙，吃的时候轻轻揭开，薄到能透光。卷的菜里，萝卜是“咬春”的老主角。天津人管立春吃萝卜叫“啃春”，说萝卜通气解困，能把人的精气神儿唤醒。有句老话说：“立春咬萝卜，一年不犯困。”这话糙理不糙。我曾在山西晋中跟一位八十岁的民俗老学者聊过，他说古人视野菜是“咬得草根断，则百事可做”的象征。咬春，咬的不单是那一口脆嫩，更是咬住了一个“生”字——生发的希望，生机的力气。
打春牛：一鞭下去，打醒的是土地
比起咬春的烟火气，“春牛”的事儿就要热闹得多了。每年立春前后，一些老村子还会重现打春牛的仪式。我头一回亲眼看到，是在河北蔚县的一个古城里。那天清晨还冷得搓手，村口的空地上却已经围满了人。泥塑的春牛身上画着五色图案，被抬出来供着。仪式开始，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（我们叫“春官”）先念一段迎春词，然后用彩鞭照着土牛身上抽三下，嘴里喊着：“一鞭风调雨顺，二鞭国泰民安，三鞭五谷丰登。”鞭子一落，人群就沸腾了，孩子们冲上去把土牛掰碎，捡起泥块带回家，说能保庄稼不生虫。
这个习俗的根，得从周代的“迎春”礼讲起。古代把春神叫作“句（gōu）芒”，是主管树木和农事的神。立春这天，天子要率百官去东郊迎春，行“籍田”之礼。到了民间，农人们演变成用土做成牛的形状，再用鞭子抽碎。牛在传统农耕社会里是命根子，它是庄稼人最忠诚的伙伴。可为什么要“打”它呢？听我师父（一位老民俗学者）解释过，他说“打”其实是“鞭策”的意思——春天到了，冬天懒散的日子该结束了，土地快醒了，牛也该下地干活了。打春牛，打的不是真牛，打的是人心里的惰气，是一种唤醒。也有说法是土牛象征冬天的寒气，把它打碎，春天就正式掌权了。
南北有异：咬的、打的，各不一样
同样是立春，不同地方的人过法子千差万别。我整理了几个地方的讲究，您看看有没有您的家乡：
- 北京、山东、东北：重头戏在“咬春”。春饼是主场，饼要薄，菜要全，肉丝、粉条、豆芽、菠菜，还得配一碟甜面酱和大葱丝。老北京人讲究“咬春”一定要吃萝卜，尤其是那种心里美的水萝卜，脆甜微辣，说是“通五脏之气”。
- 浙江、江苏南部：讲究“煨春”。把柚子、梅花、柑橘等果物和茶叶一起煎煮，全家人喝了，叫“春茶”。他们觉得这能驱寒避疫，喝完之后浑身暖洋洋的，春天就真的到身上了。我在苏州甪直镇见过一户人家做这个，满院子清甜果香，比北方的大葱味儿要斯文得多。
- 陕西、河南、山西：对“打春牛”的仪式更看重。老辈人还会在春牛肚子里放五谷杂粮和红枣，土牛打碎后，大家一哄而上抢那些漏出来的粮食，说是“抢春”，抢到红枣预示早生贵子，抢到豆子寓意五谷丰登。那种场面，真是全村人的狂欢。
现在怎么过：老礼儿有了新滋味
今天的都市里，打春牛的泥塑大牛越来越难见了，很多地方换成纸扎的、布缝的，甚至在舞台上用舞蹈来重现。但“咬春”这件事反而活得更滋润了。每到立春节气，外卖平台上的春饼销量猛涨，超市里卖萝卜的摊位也多了“咬春专用”的标签。在南方一些城市，有人用越南春卷皮代替烙饼，卷进芒果、牛油果、虾仁，成了中西合璧的“新咬春”。
不过，我跟山东那位摊春饼的老板娘聊天时，她还是叹气：“机器做的饼，薄是薄了，但没那股子面香味儿，一凉就硬。还是我这张鏊子上烙的，带着火气，才叫咬春。”我后来想，老规矩在变，但那个“咬”字背后的心气儿没变——立春那天，无论你吃的是萝卜还是芒果卷，咱们心里想的，都是想把这个刚刚开始的春天，留得住，咬得牢。
最后顺嘴提一句，立春前后天气乍暖还寒，人的肝气容易旺，饮食上多吃点韭菜、豆芽这类生发之物有好处，别急着脱棉衣，叫“春捂秋冻”。民俗和养生，说到底都是同一回事：顺着天地自然的脾气，把自己安顿好了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，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