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那个让我愣住的白族院落
去年秋天，我在大理喜洲古镇闲逛，拐进一条小巷，瞧见一户人家的院子里，一位阿奶正踩着木梯往房顶爬，手里端着个簸箕，里头装着糯米粉和红糖。我正想喊“小心”，她的小孙子已经站在房顶冲她招手。后来阿奶告诉我，她们白族过重阳，讲究“登高”不一定要爬山，家里有高处的，上房顶、上阁楼都算数。她笑着说：“小娃娃也要登，登得高，长得高，老了腰杆不驼。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为什么这个节叫“重阳”。 《易经》里把“六”定为阴数，“九”定为阳数，九月九日，日月并阳，两九相重，所以叫“重阳”。古人认为这一天阳气太盛，容易阴阳失调，是个“厄日”。可偏偏这样的日子，先人没教我们躲起来，而是教我们带着老人孩子一起往高处走——登高以避灾，佩茱萸以辟邪，喝菊花酒以求长寿。把“凶”日子过出“吉”意头，这不就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吗？二、登高、插茱萸、吃花糕：从避祸到敬老的千年演变
听老人家说，这个传统最早能追溯到东汉。相传桓景跟着费长房修道，费长房跟他说：“九月九日你家有大灾，赶紧让家人做绛囊盛茱萸系臂，登高饮菊花酒，此祸可除。”桓景照办，傍晚回家一看，家里的鸡犬牛羊全都死了。从此，重阳登高避灾的习俗就传开了。 这个传说我小时候听过，总觉得有点玄乎。但走的地方多了，就懂了——它背后藏着先人对生命的敬畏。九月秋收已毕，天气转凉，正是容易生病的时节，带着家人到高敞处晒晒太阳、活动筋骨，比闷在屋里更不容易生病。那个“登山避灾”的传说，其实是古人在用故事教我们养生。 后来这个节慢慢跟敬老绑在了一起。“九九”谐音“久久”，有长久长寿的意思。1989年，国家把这一天定为“老人节”，可我觉得这更像是“找回传统”——因为早在魏晋时期，就有“重阳日，必以糕酒相馈，登高眺远，为时宴之游”的记载。那时候的年轻人，已经开始在这一天给长辈送糕饼了。三、三里不同俗：各地过重阳的花样
走过这么多地方，我发现同一个节，在不同地方完全是不同味道。这里头有不少有趣的讲究：- 北京人吃花糕：讲究的稻香村会出“重阳花糕”，用江米面、黄米面蒸出来，层层叠叠，上面铺着枣泥、山楂、青红丝。“糕”跟“高”同音，吃糕就是“登高”的另一种形式。老人牙口不好爬不动山，吃了这口软糯的糕，也算登了“精神上的高”。
- 福建莆田人“蒸九重粿”：把米浆分九次倒入蒸笼，蒸出九层颜色，米白、金黄、浅褐层层叠叠，吃的时候一层层撕下来。他们家过重阳，要先把这粿敬祖先，再分给老人。当地俗话叫“九月九，九重粿，吃了活九十九”。
- 广东客家人“扫墓祭祖”：别的地方清明扫墓，客家人偏偏选重阳。他们认为九月九阳气最盛，这时候去祖先坟头除草添土，不怕阴气。我曾在梅州见过一大家子人，扛着锄头、挑着祭品上山，大人干活，孩子满山跑，中午就在坟前铺块布野餐。那场面，不像祭祀，倒像一场家族秋游。
- 浙江绍兴人“做重阳糕送丈母娘”：当地有个讲法，“重阳不吃糕，老来没人要”。新女婿这一天一定要送花糕给岳父岳母，糕上插两面小彩旗，代表“重阳旗”。我朋友娶了绍兴媳妇，年年九月九前一天就急得团团转，到处找老字号买糕。
四、菊花酒、茱萸袋，还有那碗长寿面
说到重阳吃什么，得提两样东西。 一个是菊花酒。秋天菊花正盛，采下菊花和糯米一起酿酒，到来年重阳正好喝。我在江苏高邮见过一位老奶奶，院子里种了一大片杭白菊，每年九月九前半个月，她就开始洗坛子酿酒。她说这酒不用喝多，一小杯，就着桂花糕，看着孙子在院子里跑，心里就暖和了。 另一个是茱萸。王维那首诗写得太熟了——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。我原来以为茱萸是戴头上的，后来在山西平遥，一个做香囊的老手艺人告诉我，他们那儿是把茱萸缝进小布袋里，给小孩挂在脖子上，给老人挂在腰间。茱萸气味辛烈，能驱虫避蚊，秋天蚊虫多，戴一个正合适。老人家一边穿针一边说：“现在年轻人嫌土，不戴了，可这味儿，闻着就踏实。” 另外我还特别想提一嘴长寿面。现在很多地方过重阳给老人煮面，其实这习惯是后来才兴起的，但特别好——一碗热汤面，卧个荷包蛋，撒点葱花，老人端着碗，汤汤水水下肚，浑身上下都舒坦。我在陕西农村见过一位老伯，吃面的时候特意把面挑得高高的，说“高一点，再高一点，日子就长久了”。你看，中国人的吉利话，都藏在锅里。五、现在的人怎么过重阳
说实话，这些年我回城里过重阳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社区组织登山活动，统一发文化衫，到了山顶集体拍照发朋友圈。不能说不好，可跟我在云南白族院子里看见的那个爬木梯的阿奶比起来，少了点烟火气。 倒是去年有位读者给我留言，说她每年重阳都带爸妈去颐和园爬万寿山，不高不陡，老人家走着不累。到了山顶，找棵树坐下，妈妈掏出自己做的桂花糯米藕，爸爸用保温杯倒三杯菊花茶。她说：“不求长命百岁，就想每一年都能这样慢慢走。” 我觉得这就是重阳节最好的过法——不是为了登山而登山，而是为了在一起。 现在的年轻人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敬老，觉得买保健品、包红包才算。可我在各地看到的真实图景是：一句“我陪您去山上走走”，比什么都珍贵。就像今天这《老黄历》上写的，虽然是“黑道日”，凶，可你带着老人登了一次高，晒了一次太阳，说了一句暖心话，那天就算过得有吉气了。六、一点养生小提醒
壬午年戊午日，干支里午火偏旺，重阳时节秋燥当令，老人出去登高，记得带件薄外套，山风凉，容易着凉。菊花茶可以喝，但脾胃虚寒的老人别贪多，喝温的最好。登高也不必非挑山头，城里的鼓楼、电视塔、甚至小区的天台，都算“登高”。 把这些告诉父母，比发一个“重阳快乐”的群发短信，暖心得多。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，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