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陕西塬上，我差点被一位老人“训”了
前年秋天，我在陕西渭南一带转悠。那天正好是农历九月初九，我爬到一道黄土塬上，满山都是酸枣树和野菊花。塬顶有座小庙，庙前有个老汉正在摆供品——几块自家蒸的花馍、一壶黄酒、一碟柿子。我凑过去想拍张照，老汉头也不抬说了句：“后生，先别急着拍，给老人磕个头再说。”我一愣，赶紧放下相机，规规矩矩朝着远方鞠了三个躬。老汉咧嘴笑了，递给我一块热乎乎的米糕：“这才对嘛，重阳登高，头一条是敬老，不是看热闹。”
这句话让我记到现在。这些年走南闯北，每到农历九月，各地过重阳的样子五花八门，但那个“敬老”的魂，从来没变过。
九月初九，为什么是“逢九”最吉利？
老话说“重阳是个大日子”，可不是随便定的。《易经》里把“六”定为阴数，把“九”定为阳数。九月初九，月是九、日也是九，两个最大的阳数碰到一块儿，所以叫“重阳”，也叫“重九”。古人觉得，阳气这么足的日子，登高能避邪、能长寿——因为站得高，离天近，能接住天上的“阳气”。
今天咱们翻翻老黄历，2026年6月15日，农历五月初一，虽然离重阳还远，但你看干支“丙午年甲午月庚申日”，年月都带“午”，午属火、火属阳。在民间，凡是阳气旺盛的日子，人们总想做点“向上的事儿”：登高、祈福、祭祀。古人说“九月九日，佩茱萸，食蓬饵，饮菊花酒，令人长寿”——这个传统从汉代就有记载了。传说东汉年间，汝南人桓景跟着费长房学道，费长房告诉他：“今年九月初九，你家会有大灾，赶紧让全家人做绛囊盛茱萸系在臂上，登高饮菊花酒，才能躲过。”桓景照做，晚上回家一看，家里的鸡犬牛羊全都暴毙。从此，重阳登高避灾、求长寿的习俗就传开了。
登高不只是爬山，更是“给老人讨个彩头”
在北方很多地方，重阳节登高有个讲究：不是随便爬个山就完事。那天家家户户要带着家里的老人一起出门，老人走不动了，晚辈就搀着背着，一步步往高处走。我曾在山西晋城见过一大家子，儿子背着八十多岁的老娘上珏山，老娘笑得合不拢嘴，嘴里念叨着“活这么大岁数，年年儿子背我高”。旁边的人说，这叫“步步高升”，保佑老人腿脚硬朗、寿数绵长。
南方则更多是吃糕。上海、宁波一带，重阳节吃重阳糕，糕上插一面小彩旗，寓意“步步登高”。我认识一位苏州阿婆，每年九月初九都要蒸一笼松糕，糯米粉里掺上红豆沙和桂花，面上嵌几颗红枣。她说：“糕要蒸得鬆，吃了才‘高升’得快。这旗子是给灶王爷指路的，让家里的老人顺顺当当上天。”你看，一块糕、一面旗，全是给老人讨的吉利。
同一个重阳，南北过法大不同
同样是“敬老”，各地的手艺和讲究可差得远。我整理了几处印象深的：
- 广东潮汕：重阳节要“拜太公山”，也就是扫墓祭祖，比清明节还隆重。家家户户挑着五牲、粿品、纸钱上山，先拜祖宗再拜土地神。老人说“九月九，拜太公，子孙代代出富翁”。最有意思的是，仪式结束后，全家就在坟前吃“山头饭”，炸春卷、卤鹅、甜粿摆一地，孩子们跑来跑去，热热闹闹的，一点儿不悲戚。
- 浙江绍兴：老绍兴过重阳，头一件事是酿“重阳酒”。九月初九采的菊花、枸杞、糯米，封在坛里埋在桂花树下，等到过年开坛，酒香能飘半条街。而且绍兴人当天要给家里的长辈“送节”——拿一坛新酿的酒、一包重阳糕、一块肉，送到岳父岳母或父母家，这叫“敬老”，比送什么营养品都体面。
- 四川阆中：我在阆中古城见过最接地气的重阳——老人们聚在江边的茶馆里喝菊花茶、摆龙门阵，年轻人则去爬白塔山。但有个规矩：爬山不能比老人快，要跟在后面“护着”，防止老人摔倒。当地一位大爷跟我说：“啥子长寿秘诀哦，就是每年有人陪你慢慢爬，有人给你倒杯茶。”
这些地方的过法，有的热闹、有的安静，但内核都一样——让老人觉得“我还被惦记着”。
现在的重阳节，少了旧时仪式，多了件要紧事
说到这儿，得提个现实。现在很多年轻人（包括我）重阳节当天可能连山都顾不上登。工作忙，离家远，一个电话、一个红包就算过了。前阵子有朋友问我：“现在谁还蒸重阳糕啊？超市买一盒就行了。”说得没错，生活变了，但有些东西变了味道。
我后来想想，那位陕西老汉的话——“先敬老，再看热闹”——其实是说，所有形式都是手段，核心是“心里有老人”。现在很多地方把重阳节和“敬老月”结合起来，社区给老人义诊、学校教孩子做茱萸香囊送给爷爷奶奶、公园搞登高健步走。形式简单了，但心意还在。比如我自己的习惯，每年九月初九那天，不管在哪，都要给爸妈打个半小时以上的电话，聊聊他们在干嘛、身体怎么样，挂电话前一定说句“祝您健康长寿”。这话虽然土，但老人特别吃这一套。
说到长寿，重阳节也常和养生挂上钩。农历九月正是秋燥当令，老一辈讲究“秋季进补，冬令打虎”。重阳登高，本就是最好的锻炼——呼吸山野清气，活络筋骨。老人们常说“九九重阳，走一走，活到九十九”。当然，登高别逞强，量力而行；吃重阳糕也别贪多，糯米食不好消化，配杯菊花茶正正好。
敬老是祖辈留下的“老黄历”
说到底，传统节日能传几千年，靠的不是规矩，而是人情。今天咱们随口就能翻看手机上的老黄历，知道什么日子登高、什么日子敬老，但比看日子更重要的，是到了日子，你真的去做了。就像九月九那天，哪怕你没空登高，哪怕只是给远方的姥姥打了个视频，那份“登高”的心意，也已经到了高处。
毕竟，每年重阳糕蒸腾而起的热气里，藏着咱们祖祖辈辈最朴素的愿望——愿老人像那山尖的松树，经得起风霜，站得稳当，一年一年，还是硬朗朗的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，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