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南山村里，那碗让人心头一暖的菊花羹
有一年秋天，我跑到皖南一个叫呈坎的小村子住了一阵子。那天清晨推开木门，雾气还没散，就见隔壁的阿婆蹲在院子里，正把一捧金灿灿的菊花一朵朵摘下来，铺在竹匾上晾。我好奇地凑过去问：“阿婆，这花看着真水灵，是泡茶喝吗？”她笑着摇摇头，说今天要做菊花羹，等会儿再温一壶去年泡的菊花酒，给在外地打工的孙子寄去。她说：“寒露前后，菊花正香，这时候不喝一口菊花酒，秋天就算白过了。”
我这才恍惚想起来，那几天正是寒露节气。翻开今天的老黄历，2026年7月15日，农历六月初二，虽然离今年的寒露还早，但黄历上那些“祭祀”“安床”“修坟”的字眼，让我一下想起阿婆家堂屋里供着的那幅泛黄的《采菊图》，旁边还摆着一只青花瓷酒壶。在皖南的很多老村子里，寒露赏菊、酿菊花酒，从来不是书里写的文人雅事，而是家家户户传了几百年的烟火日子。
菊花酒的前世今生，和一个暖暖的民间说法
说到菊花酒，很多朋友第一反应可能是“重阳节喝的吧？”确实，重阳和菊花更出名，但在不少老黄历和民俗书里，寒露才是赏菊饮酒的“正日子”。为什么？因为寒露多在农历九月，正是菊花盛放的巅峰期，民间有句老话叫“寒露惊秋晚，菊花开满山”。这时候采的菊花，经了露水，香气格外醇厚，酿出来的酒也格外清冽。
我听过一个特别暖心的传说。说是古代有一个叫陶渊明的诗人，在江西隐居时，一个深秋里病倒了，怎么都提不起精神。邻居老农知道后，采了院子里的白菊花，掺上糯米和酒曲，酿了一坛酒送给他。陶渊明喝了几天，病就好了。他提笔写了一句“秋菊有佳色，裛露掇其英”，后来这坛酒就被后人叫作“寒露菊花酒”。这说法在江西、皖南一带流传很广，虽然未必是真的史实，但老百姓信这个——因为觉得菊花能“祛风明目、驱寒暖身”，寒露之后天一日比一日凉，喝一碗热乎乎的菊花酒，全身都舒坦了。
各地怎么过这个“菊花节”？三地三样，各有讲究
同样是寒露赏菊、饮菊花酒，不同地方的人玩出了完全不同的花样。我跑过的几个地方尤其有意思：
- 皖南徽州：以“菊花羹配酒”出名。阿婆把新鲜的黄菊花瓣焯水，和瘦肉、香菇一起勾芡煮成羹，吃到嘴里有淡淡的药香。边喝羹边饮酒，讲究“酒不过三杯，羹要喝到见底”。她们还会把菊花酒封坛埋在地下，等到第二年寒露再挖出来，酒色变成琥珀色，叫“陈年寒露酒”。
- 浙江桐乡：这里是杭白菊的主产区，当地人把寒露叫作“菊花开市日”。我有一年去桐乡采风，发现镇上的老茶馆会在寒露那天的清早，免费给过路的人送一杯菊花茶，旁边放一小碟盐渍菊花瓣。老板跟我说：“喝菊花茶不稀奇，吃盐菊才叫懂行。”他们还会拿菊花酒炖鸡，说是秋补的硬菜。
- 广东潮汕：这边风气不同，他们不单喝菊花酒，还流行“菊花露”。用晒干的野菊和蜂蜜、雪梨一起隔水蒸，蒸出来的露水清甜无比，小孩老人也能喝。潮汕朋友告诉我，寒露那天家里祭祖，供桌上必须有一碗菊花露，寓意“清清白白地孝敬祖先”。
这些地方看着天南海北，但骨子里都对菊花有种执念。我在桐乡的茶馆里还听到一句有意思的谚语：“寒露菊花贵如金，喝了能活九十九。”虽然夸张，但老百姓的朴实话里藏着道理——菊花确实能清热、平肝，秋燥的时候喝一点，比吃药还温和。
现在的寒露菊花酒，变了还是没变？
说实话，这几年我再到那些老村子，发现年轻人已经很少自己酿酒了。超市里几十块钱一瓶的菊花酒，包装很漂亮，但老人们尝一口就摇头：“没那个土味儿了。”不过变化也不全是坏事。前两年在苏州的平江路，我看到一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在路边摆摊，桌上摆着五六个小酒坛，坛面上手写着“寒露”“白露”“霜降”的字样。她自己酿的菊花酒，加了桂花和枸杞，喝起来没那么烈，倒像是果酒。她跟我说，现在好多城里人买了酒，不见得是为了过寒露，而是想“尝一口秋天的味道”。
我觉得这种变化也挺好。民俗这东西，生命力就在于它一直在长。以前是农家院子里的一碗酒，现在是城市书房里的一杯特调。只要这一天人们还惦记着看看菊花、喝口菊花酒，背后那份“珍惜夏末、感念秋天”的心意就没变。
顺便提一句，寒露之后天气转凉，昼夜温差大，如果你也想在家试试，不妨用干菊花和糯米酒兑在一起，加两片生姜，温热了喝，既暖胃又不上火。今天黄历上说“彭祖百忌：经络，织机虚张”，咱们不碰危险的事，安安静静泡一杯菊花酒，赏赏窗外秋色，就是最好的节气仪式了。
（完）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，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