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服到底是什么服
很多人以为“五服”是指五件衣服,其实不对。传统丧葬的五服制度,是古人根据与逝者血缘关系的亲疏远近,制定的五种不同规格的丧服和服丧期限。简单说,就是“什么关系穿什么衣服,哭多久都有规定”。
这五种丧服从重到轻分别是:
- 斩衰(cuī)——最重的孝。用最粗的生麻布做成,边角不缝,故意露出毛茬,表示哀痛至极,无心修饰。儿子为父亲、妻子为丈夫、未嫁的女儿为父亲服此孝,丧期三年(实际是二十七个月)。
- 齐衰(zī cuī)——次重。麻布稍细,边角缝整齐。比如孙子为祖父母、丈夫为妻子、已嫁的女儿为父母服此孝,丧期有一年、五个月、三个月不等。
- 大功——又轻一档。用熟麻布。为堂兄弟、未嫁的堂姐妹、已嫁的姑母等服此孝,丧期九个月。
- 小功——更轻。细麻布。为曾祖父母、伯叔祖父母、堂伯叔等服此孝,丧期五个月。
- 缌麻(sī má)——最轻。最细的麻布。为高祖父母、族兄弟、外孙、女婿等服此孝,丧期三个月。
听老人说,过去村里谁家办白事,光看灵堂前跪着的人穿什么,就能把这家的亲戚关系捋得明明白白。记得小时候在山东姥姥家,隔壁王爷爷过世,他那个出了五服的远房侄子站得远远的,只在吊唁时鞠了个躬,连孝服都没穿。当时我不懂,问姥姥为什么那人不去磕头,姥姥说:“出了五服了,就算不得正经孝子贤孙啦。”
这个制度是怎么来的
这套规矩最早可以追溯到周朝的礼制。孔子说“三年之丧,天下之通丧也”,说的就是这个。传统丧葬的五服制度在儒家经典《仪礼》《礼记》里被详细记载,后来成了中国两千多年宗法社会的基石之一。
有意思的是,古人把这种血缘亲疏关系用“服”来量化,其实特别聪明。你想啊,人这一辈子,沾亲带故的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号人,要是一条规矩管到底,要么太重要么太轻。五服制度按血缘远近分档次,既给了至亲充分表达哀思的时间和形式,又不至于让远亲背上过于沉重的负担。用今天的话说,这叫“精准管理”。
在福建闽南地区,我还见过一种更讲究的变通。当地人办丧事时,孝服的穿戴不仅要看亲疏,还要看辈分。比方说,一个五十岁的叔叔给八十岁的侄子戴孝,按辈分是长辈,但因逝者年长,也要穿麻衣,只不过腰间的麻绳系法和晚辈不一样。听当地一位老礼生说,这叫“长幼有序,哀而不伤”,礼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各地不一样的讲究
虽然五服制度是全国通行的框架,但十里不同风,各地演绎起来花样百出。
在陕西关中地区,至今保留着“送葬路上换孝服”的习俗。出殡那天,孝子们先穿最重的斩衰出门,走到村口换大功,到了墓地换小功。我问过当地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先生,他说这叫“逐步卸哀”,意思是活着的人不能一直陷在悲伤里,得一步一步把情绪收回来,继续过日子。这个说法让我当时愣了好一会儿——古人连悲伤的节奏都设计好了。
在浙江绍兴一带,五服制度跟当地的“做七”习俗搅在一起。头七穿最重的孝,三七、五七依次减等,到了七七四十九天,最后一次祭奠时穿的是最轻的缌麻。之后“脱孝”,恢复正常衣着。我采访过一个绍兴当地的手艺人,他说他奶奶去世那年,他按规矩穿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麻衣,夏天闷出一身痱子,但母亲不许他脱,“这是给奶奶的功德,一件衣服顶一炷香”。
而在云南大理的白族地区,他们的“五服”融合了本地文化。白族孝服保留了传统五服的等级,但会在麻衣上绣白族特有的花纹,比如莲花、云纹。更特别的是,出殡时家族里的女性会唱一种叫“哭丧调”的歌谣,歌词里会逐一念出逝者在五服内的亲人名字,唱到谁,谁就要上前一步磕头。那场面,既肃穆又有一种独特的仪式美感。
五服在今天还有吗
说句实话,现在城市里办丧事,五服制度已经简化得不成样子了。大部分家庭就是统一穿黑色衣服,戴一朵白花或者黑纱,亲戚之间靠臂上的“孝”字颜色来区分——红孝字是孙辈,黄的是重孙辈。再讲究一点的殡仪馆,会提供不同材质的孝服,但也只有重孝和轻孝两种,早没了五等之分。
但回到乡村,尤其是那些宗族观念还比较强的地方,这套老规矩依然在顽强地活着。去年清明节回苏北老家,赶上一位远房堂伯去世,整个家族的男男女女按辈分排队磕头,孝服分了三档,从麻衣到白布衣到黑布衣,清清楚楚。一个在城里念大学的堂弟悄悄问我:“哥,这都什么年代了,还搞这个?”我说:“你换个角度想,这套制度其实是古人留给我们的‘家族族谱穿戴版’,一眼看过去,谁跟谁亲、谁跟谁远,明明白白。它不单单是规矩,更是一套血脉记忆。”
如今很多年轻人喜欢做家族基因检测,花几百块钱查自己的血统来源。我倒觉得,哪天回老家参加一回完整的传统白事,听老人们念叨念叨五服里谁该站哪、谁该穿什么,比基因检测更能把自己扎进这片土地里。因为它不仅告诉你你是谁,还告诉你——你跟这世上哪些人,曾共享过同一个祖先的体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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