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去了一趟苏南的周庄,正好赶上农历六月十五。那天细雨蒙蒙,石板路上湿漉漉的,我拐进一条小巷,突然听见一阵热闹的锣鼓声。循声找去,只见几位白发老奶奶在水边摆了一排小碟子,里面盛着青梅、糖渍的花瓣,嘴里念念有词地往河里抛洒。旁边几个年轻姑娘举着用彩纸扎的花轿,缓缓放入水中。我凑过去问,一位姓吴的奶奶笑着说:“小后生,今儿是六月十五,芒种刚过,咱们这是在送花神呢。”
我愣了一下,翻开手机里的老黄历——果然是农历六月十五,干支是丙午年乙未月癸卯日,宜会亲友、游乐、习艺,黄道吉日。黄历上还写着“成日”,正是开市、嫁娶的好日子。可这送花神的习俗,现在城里人知道的还真不多了。吴奶奶说,她们周庄老一辈人把这叫“饯花会”,芒种过后百花凋零,花神要归位了,得用最隆重的方式送一送,来年才盼得到花开。
送花神这个传统,其实跟
芒种送花神与煮梅的传统分不开。按老辈子的说法,芒种一过,夏天就真正站稳了脚跟,百花开始凋谢,花神要回天庭述职。所以古时候从宫廷到民间,都要在芒种这阵子举行祭祀仪式,感谢花神半年来带来的春色。
记得我在苏州博物馆看到过一本清代的《吴郡岁华纪丽》,里面记载得特别详细:苏州人会在芒种前后把彩纸剪成花瓣和轿子形状,插在枝头或浮于水面,叫“送花神”。乾隆年间苏州的文人还写过诗,说“花神今日归何处,细雨斜风送牡丹”。这个习俗在江南一带流传最广,现在苏州、周庄、同里这些古镇,每年农历五月到六月间还能见到。
不过
煮梅这件事,我最早是在云南大理看到的。有一年在洱海边,赶上一个白族老奶奶在自家院子里煮青梅。她用一个陶罐,把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青梅洗干净,加上冰糖和井水,放在炭火上慢慢熬。那香气穿过整个院子,酸中带甜,闻着就让人咽口水。老奶奶说,芒种时节梅子熟了,但新鲜梅子太酸太涩,得煮过才能吃。她们白族话管这个叫“梅子酿”,煮好后放凉,夏天喝一碗,能消暑开胃。
后来我才知道,煮梅在南北方各有各的讲究。比如在江南苏州:
- 苏州:做“青梅酒”,把青梅和冰糖、白酒一起泡,密封三个月,到了中秋就能尝。讲究的人家用黄酒,喝的时候再加几颗枸杞。
- 广东潮汕:做“咸梅”,把青梅用盐腌制,放上几年,陈年的咸梅越老越值钱,夏天胃不舒服,泡一颗咸梅加点蜂蜜,比什么药都管用。
- 云南大理:白族人煮梅子喜欢加紫苏叶和红糖,煮出来的梅子汤颜色深红,酸甜味里带一点紫苏的清香,当地叫“紫苏梅”。
我跑过的地方多了,发现每个地方的老百姓都有自己的办法来应对夏天的湿热。比如芒种过后容易犯困、没胃口,煮梅汤喝就能缓解。老黄历上也说,今天是成日,宜“酝酿”——这“酝酿”二字,放在过去就包括酿酒、制酱、腌菜、煮梅这些事。老一辈人懂得顺应天时,什么节气干什么活,这是多少年传下来的生活智慧。
如今城里的年轻人很少见到送花神的场景了。但我在大理遇到的那个白族老奶奶说,她孙女在昆明念大学,每年芒种都打电话问:“阿奶,梅子煮好了没?我要喝。”老奶奶听得眉开眼笑,说这手艺传下去就不算断。而江南这边,有些旅游区也开始恢复送花神的表演,虽然多了点商业味道,但至少让更多人知道了这个传统。
写这篇文章的今天,黄历上还说“吉神宜趋:天医、天喜、司命”,意思是适合求医问药、办喜事。煮一碗梅子汤,看着夕阳西下,心里忽然觉得,这些老传统就像梅子汤里的那一味甜,日子再忙,也不能丢了这份滋味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,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
本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