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农历七月半,我在湘西凤凰古城过了一夜。沱江两岸的吊脚楼挂满红灯笼,天黑透之后,当地人用竹篾和彩纸扎成莲花灯,一盏盏放进江水里。灯影顺着水流漂向远处,河面上星星点点,像是碎了一地的月光。旁边一位穿蓝布衫的阿婆递给我一盏灯,说:“后生,许个愿吧,灯沉得慢,心愿就漂得远。”那晚的风很轻,灯在水里晃啊晃,忽然就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北方老家过的中元节——完全不是这番光景。
回到今天,我特意翻了翻老黄历。2026年8月1日,农历六月十九,干支是丙午年、丙申月、丁未日,生肖属马。今天是个“闭日”,黄历上写着黑道日(明堂),宜祭祀、入殓、闭塞、筑堤,忌远行、开市、开业。虽然离七月十五还有大半个月,但说起中元节的河灯,民间早有人开始扎灯备纸了。咱们今天就着这个日子,聊聊放河灯这桩旧俗——南方和北方的过法,还真的大不同。
说起放河灯的由来,最广的说法和“目连救母”有关。佛经故事里讲,目连尊者的母亲死后堕入饿鬼道,食物入口即成火炭。目连求佛救度,佛陀教他于七月十五设盂兰盆供,以百味饮食供养十方僧众,借此功德超度亡母。这个传说传到民间,和道教的中元节、民间的鬼月祭祖渐渐糅在了一起。河灯,就是那盏“引路的灯”——据说是给孤魂野鬼照路用的,灯亮着,他们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,不至于在暗夜里迷了路。
北方的放河灯,多了几分“规矩”。我在山西平遥见过一次,老人们提前好几天就糊灯,灯座用木板,糊上白纸或彩纸,里面插一根短蜡。到了晚上,一个族里的大辈分老人先点第一盏灯,嘴里念叨几句,然后其他人才能跟着放。灯不兴乱放,要顺着河岸一字排开,寓意“有序归位”。有的地方还讲究放灯时不能回头看,怕惊了“它们”的路。我姥姥在河北老家时说过:河灯放下去,别看影子,看灯头,灯头朝哪边,哪边来年就顺。
南方的放河灯,则多了几分“热闹”和“家常”。在江南水乡,尤其是周庄、乌镇一带,放河灯简直像一场小型灯会。花灯做得精细,有的扎成荷花状,有的贴着剪纸小人,甚至还有人在灯里放一小撮茶叶,说是敬水神。放灯的人不像北方那样庄重拘谨,男女老少都来,小孩子点灯、放灯,一盏接一盏,河面上常常挤满了灯。湘西那边还有个说法:用河灯数判断来年收成,灯漂得远且亮的多,就是丰年。
各地做河灯的材料也各不相同。我整理了一下,供大家参考:
- 北方(京津、山西一带):多用木板、硬纸作底,糊白纸或黄纸,造型简单,以圆形、方形为主,讲究结实耐用,风吹不翻
- 江南(苏浙沪):用彩纸、竹篾扎成荷花、莲花形,有的还涂桐油防潮,灯芯用灯草蘸油,点起来香香的
- 两湖及西南(湘西、贵州):偏爱用瓜壳,比如冬瓜皮、柚子皮掏空做灯座,再插上彩色小旗,漂起来稳稳当当,还带着一股果香
- 闽粤沿海:受渔民文化影响,有的地方会放“船灯”,用纸折成小船,里面放米粒和香灰,寓意送走晦气、迎来平安
说起来,我小时候在北方老家,中元节晚上是不让出门的,尤其不让小孩去河边。大人们就在院子门口点几炷香,往地上泼一碗水饭。而我第一次在南方看到满河河灯,说实话有点被震住——原来同一个日子,竟能过出这么不同的味道来。后来走的地方多了才明白,北方重“礼”,南方重“情”;北方敬而远之,南方亲而近之。但不管是庄重还是热闹,那盏灯要替人说的话,都是同一句:念着的人,别走太远。
如今放河灯的习俗也在悄悄变化。很多城市把河灯做成了环保型,用可降解材料,电池小灯替代火烛。有些景区把它发展成夜游项目,游客买一盏灯放下,拍照打卡。也有年轻人开始学着扎灯,在中元节这天为逝去的亲人放一盏,或只是替自己许一个愿望。这东西从祭祀的器具,慢慢变成了情感的寄托。说到底,灯在水上走,人在岸上望,这一放一望之间,千百年就过去了。
今天老黄历写的“闭日”,倒是应了个景——闭门思亲、闭户守静。不急着上班,不忙着开市,安安静静做一盏灯,等水把思念带走。中元节快到了,今年不放鞭炮,不放天灯,但河灯还是可以放一盏的——不管你在南方还是北方,不管灯是扎的还是削的,放下去的那一刻,水面上亮起的,都是一样的牵挂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,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
本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