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在湘西一个寨子里,正赶上老乡家晒艾草。一位阿婆把晒干的艾草捆成小把,挂在门楣两侧,嘴里念叨着“端午前后,百草都是药”。我凑过去问,阿婆笑着说:“今年端午早过了,但规矩不能忘,这艾草存着,夏天驱蚊虫、泡脚去湿气都好使。”我翻了翻手机日历——今天农历六月廿八,离端午远了,但那股子节日的气韵,还在老百姓日子里悠悠地飘着。
听阿婆这么一说,我倒想起那年端午节特意跑去湖南汨罗的经历。汨罗江边,龙舟鼓点震得人胸口发麻,岸边卖粽子的摊子冒着白气。就在那,我听当地一位老人讲了段跟书上不太一样的说法:“都说屈原是五月五日投的江,可你知道为啥咱们这儿赛龙舟要划得那么急?那是抢着去找他的身子啊!渔夫们划船去捞,捞不着,就往江里扔粽子,怕鱼虾咬了他。”老人的话糙理不糙,一下子把我拉回了那个两千多年前的清晨。
说到端午节和屈原的关系,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曲折些。闻一多先生考证过,端午的源头可能比屈原更早,是古代吴越地区对龙图腾的祭祀。但把端午和屈原绑在一起,这事得从南朝梁代说起。那时候有个叫吴均的文学家,在《续齐谐记》里写了这么个故事: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江而死,楚人哀悼他,每年这天用竹筒装米投水祭奠。后来东汉有个叫区曲的人,大白天在江边遇到一个自称是“三闾大夫”的人,跟他说:“你每年祭我的米,都被蛟龙抢去了。以后用楝树叶包米,再用彩丝缠上,蛟龙怕这两样东西。”这就是粽子起源的说法之一。
其实在屈原之前,五月五日就被古人视为“恶月恶日”,因为这个时节天气湿热,毒虫出没,瘟疫容易流行。你看今天的老黄历,吉神里有“天医”,凶煞里挂着“血忌”,就是这个理儿——古人讲究在这一天驱邪避疫,采艾草、挂菖蒲、喝雄黄酒,本都是对付“毒五月”的法子。但屈原投江之后,这个日子有了灵魂。老百姓不光是怕毒虫了,更是要把一个清白高洁的人记在心里。
我走过不少地方,同样是过端午,各地过法差异挺大:
- 汨罗江畔:不光赛龙舟,还有“偷神木”的习俗——赛前夜里去偷一根木头做龙舟的龙骨,被偷的人家不生气反而高兴,觉得是福气。
- 江浙一带:“五黄”是讲究——黄鱼、黄鳝、黄瓜、咸鸭蛋黄、雄黄酒,样样带个“黄”字,说是克五毒。
- 闽南地区:“煎堆补天”特别有意思,用面粉、糯米粉调成糊,煎成圆饼祭天,老辈人说端午前后常下雨,是天漏了,得补一补。
- 北方不少地方:除了吃粽子,还要系五彩绳,等到端午后第一场雨,剪下来扔进水里,寓意把病灾都冲走。
有一年我在苏州平江路,看到一个奶奶在门口给孙女编蛋兜——就是那种彩线编的网兜,里头放个咸鸭蛋,挂在孩子脖子上。我蹲下来看,奶奶一边编一边说:“五月端午,毒气重,小孩子容易招病,挂个蛋,保平安。”我问她这跟屈原有什么关系?她愣了一下,笑了:“嗨,管他呢,反正老祖宗传下来的,准没错。”这话听着糙,但里头有股子朴素的智慧——端午的价值,早已在屈原之上,长成了一个民族共同的“情感包浆”。
不过话说回来,端午节能从“恶月恶日”变成跟屈原紧紧绑在一起,这本身就是中国人价值观的体现。咱们不光是过节,更要紧的是借这个日子,讲一个人的骨气。屈原的《离骚》《九歌》写得多好,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,这不是干巴巴的诗句,是能嚼出味道的人生。听老辈人说,过去私塾先生教学生,端午这天是要给学生讲屈原的,讲完还要考背诵,答不上来要打手心。现在的孩子幼儿园就学《橘颂》了,也算是不忘本。
今天的黄历上写着“彭祖百忌”:“修灶,必见灾殃;哭泣,必主重丧”,看着挺吓人,但其实就是一个提醒——今天安安静静干点正事就好。正好黄历上“宜”里有“入学、考试、习艺”,我琢磨着,这也算现代端午节的一种新气象吧。前阵子看新闻,不少中小学把端午当成“传统文化体验日”,孩子们包粽子、做香囊、讲屈原故事,比单纯放假有意义多了。
我在云南傣族聚居区见过他们过端午,那边管这叫“粽包节”,小伙子把粽子包得精巧,送给喜欢的姑娘,跟汉族赛龙舟的热闹不一样,多了一层柔情。你看,同一个节日,到了不同地方,能长出不同的样子,但根子是一样的——都是对美好生活的盼头,对先贤的敬意。
前几天在湘西那个寨子里,阿婆还跟我说,她每年端午都要去江边放一盏河灯。“不为别的,就觉得该给屈夫子照个亮,他一个人在江底那么多年,怕黑。”我听了一愣,眼眶竟有点热。这就是咱们的民俗,没有大道理,就是一个个具体的人,用自己的方式,把一个两千多年前的诗人,一直记到今天。
再过几个月又该吃粽子了,到时候您要是剥开一片粽叶,不妨想想那个在江边行吟的身影——端午节和屈原的关系,说白了,就是咱们民族怎么把一个人活成一条河,又让这条河,流进每一颗粽子里去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,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
本内容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