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翻老黄历,看到今天是农历七月初六,干支甲子日,黄道吉日,上面写着“宜修坟、祭祀”。巧了,正好赶上七月里聊这个。想起前年秋天在山西晋南的一个村子里,碰上一位老人过世,那场面让我头一回真切地见识了什么叫“五服”。
当时灵堂里跪着一片人,乍一看穿的孝衣都差不多,可细看门道多了去了。最前面的是儿子儿媳,穿的是最粗的生麻布孝衣,麻绳束腰,脚上踩着草鞋,那麻布毛毛糙糙的,扎手;往后一点是侄儿辈,穿的是熟麻布;再往后,有人穿的是细麻布,有人穿的是浅色粗布,最外圈的人只在胳膊上戴了块黑纱。当时我问旁边一位大爷:“这穿法还有讲究?”大爷捋捋胡子:“那可不,这叫五服,一服一规矩,谁能穿啥、该哭多大声,老辈人都定好了。”
这“五服”啊,说白了就是古人用衣服的材质和缝制粗细,把血缘的亲疏远近给“穿”在身上。斩衰、齐衰、大功、小功、缌麻,五种丧服,对应着从父母到远亲的五层关系。最重的斩衰,不缝边、粗麻布,那是给父母穿的,要守孝三年;最轻的缌麻,细麻布、缝得齐整,是给远房亲戚的,三个月就完事。这套制度从周朝就有了,孔子他老人家在《仪礼》里写得分明,两千多年下来,民间一直照着用。
听老人说,老规矩里穿五服还有些讲究,有意思得很:
- 斩衰:粗生麻布,不缝边,穿草鞋,拿哭丧棒,孝期三年——爹娘走后最重的礼;
- 齐衰:熟麻布,缝边,孝期一年到三个月不等,祖父母、伯叔父母用这个;
- 大功:细麻布,孝期九个月,堂兄弟、未婚的堂姊妹适用;
- 小功:更细的麻布,五个月,曾祖父母、伯叔祖父母那辈;
- 缌麻:细麻布中的细麻布,三个月,高祖父母、远房亲戚,意思到了就行。
这套衣服穿在身上,谁亲谁疏一目了然。走在送葬的队伍里,根本不用问,看衣服就知道谁该站哪个位置。儿子得在灵前守孝,堂兄弟站院子,远房的亲戚站在村口迎客就行。这规矩既定了亲疏,也省了不少口角——毕竟丧事上人多事杂,有规矩在,大家照着做,反而少了争执。
不过要说差异,各地又各有各的变通。我在山东胶东见过一回,那边给去世的老人“烧七”,每一七都有讲究,七七四十九天,亲戚们聚在一块儿吃“豆腐饭”,主家要端出热腾腾的红烧豆腐,寓意生活红火、后人兴旺。而在广东潮汕那边,规矩更细,出殡时孝子要打着一把黑伞,走三步一跪,一直跪到村口,为的是一路送老人“走好”。到了福建闽南,又有“拾骨重葬”的旧俗——下葬几年后,把骨骸捡出来放进陶瓮,择吉日再葬一次,就叫“捡风水”。同是五服里的孝道,到了南方,多了几分和海风有关的神秘。
记得小时候在老家,邻居家办丧事,我问我奶奶:“为啥表哥穿得比堂哥精细些?”奶奶一边折纸钱一边说:“表哥是外姓人,隔了一层,衣服自然也隔一层。”如今想来,五服说到底就是在讲“分”与“合”——用衣服分出亲疏,用守孝的时间表达哀思的深浅,可最终,一家人围在一起,又是为了“合”,把逝者的路送好,把活着的人拢到一处。
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,发现老规矩也在悄悄变。城市里殡仪馆一条龙服务,孝衣都是租来的,统一款式,哪还分什么斩衰缌麻。年轻人连“五服”这个词都不一定听过,有时候办丧事,孝衣就那么几件,谁穿都行。可我觉得,这未必是坏事——形式简化了,那份对先人的念想还在。只要心里还记着“亲疏有别、哀思有度”,五服就还活着,只是从衣服上,挪到了心里。
今天黄历上的彭祖百忌还写着“问卜自惹祸殃”,但宜祭祀修坟,正应了这场七月里的追思。民俗这东西,像老树年轮,一层层长上去,旧纹路模糊了,新纹路又添上来。但树还是那棵树,根还是那条根——中国人对血脉的敬畏,从没断过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,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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