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早的重阳，压根儿不是“敬老节”
听村里老一辈讲，重阳最早是“避灾”的日子。东汉那会儿有个叫桓景的年轻人，跟一个叫费长房的仙人学道。仙人跟他说，九月九你家要遭大祸，赶紧让家里人一人缝个锦囊装上茱萸系在胳膊上，再登到高处饮菊花酒，就能躲过去。桓景照办了，傍晚回家一看，鸡犬牛羊全死了，人没事儿。打那儿起，“登高避灾”就在民间传开了。后来这事传着传着，文人墨客掺和进来，把“登高”变成了“赋诗”。王维那句“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”，写的是怀念亲人，慢慢地，这日子又往“思亲”“敬老”上靠了。
等到了唐宋，官方干脆把九月九定为“敬老”的日子，朝廷给高龄老人赐物，民间晚辈给长辈叩头奉菊花酒。您瞧，一个原本是要躲灾的“保命日”，折腾着就变成了“尽孝道”的团圆节。这中间走的不是皇家的命令，而是咱老百姓心里那杆秤——灾要躲，但日子还得一家人一起过才好。
各地怎么过？差了十万八千里
我在广东潮汕见过做“重阳糕”的，糕上插一面小旗子，旗上画个“寿”字，讨的是“登高”的谐音——糕高同音，旗子代替“登”。小孩子吃糕，老人喝菊酒，一家人还得把糕供在祖先牌位前。而在山东一些地方，重阳讲究“把娘接回娘家住几天”，叫“迎九”，女婿得亲自去背上人，备上羊肉汤。您说怪不怪，同一天，广东人在糕上画画，山东人在路上背娘，福建人则跑去放风筝——他们管这叫“放晦气”，线一断，灾就飞走了。
- 安徽、浙江一带——蒸“五色重阳糕”，顶上撒枣、栗、莲子、核桃、松子，寓意“五子登科”，糕要切成菱形，分给邻里，叫“送高”。
- 陕西、甘肃部分地区——登高之后要“剪菊枝插门楣”，说是菊花能驱虫避邪，同时煮“长寿面”，面条越长越好，一碗面不许咬断，图个老人寿数长远。
- 岭南地区——除了放风筝，还要“采茱萸叶泡酒”，不是喝的，是蘸了酒擦在老人生疮的关节上，说是活血。我亲眼见一位阿婆坐在竹椅上，她孙子蹲在地上，拿棉签蘸着酒给她擦膝盖，边擦边念叨“阿婆多走几年路”。
您看，这哪是过节，分明是各家用各家的法子，把“我心里有你”这几个字给做了出来。
现在的重阳，多了东西也丢了东西
现在城里人过重阳，很多是带孩子去公园爬个小坡，或者给爸妈订个寿宴、买按摩仪。东西是多了，礼也重了，可总觉得少了点啥。少了啥？少了“家人在身边一起累”的那股劲儿。
记得我小时候，重阳这天，爷爷天没亮就起来蒸糕，蒸好拿红纸一包，拉着我去爬村后那座土坡。坡不高，但爷爷年岁大了，走到半道就喘。他不让我扶，说“登高得自己登，替不得”。到了坡顶，他把糕掰成两半，一半塞给我，一半举起来对着太阳晃了晃，说：“敬天地，敬祖先，敬咱自己这一年的硬朗。”那会儿我不懂，只觉得风吹着糕上的红枣特别香。现在爷爷不在了，我也习惯每年重阳找个高处站一会儿，不用发朋友圈，就静静待着，把风吹在脸上那一下，当成他当年那份“硬朗”传给了我。
说到这，倒想提一句今天的黄历。上面写着“冲马煞北”，属马的朋友今天不大利登高赴远，但这只是个老讲究，真想去爬，选个西南方位的山也成。另外彭祖百忌说“修灶必见灾殃”，今儿可别学人翻新厨房，老老实实做顿便饭，端给家里长辈吃，比啥都合时宜。
重阳的“阳”字，古人说是“阳极之数”，九九相重，叫“重九”，也意味着“久久”——长寿的意思。这个日子里，最要紧的不是吃什么糕、插什么萸，而是你愿意花半天时间，陪着家里老人，走一段他们走得动、你也愿意慢下来的路。哪怕就在小区楼下绕两圈，也好。
等九月九真来了，别光在群里发那张“重阳节快乐”的图片。打个电话，或者干脆回家，拉上老父亲老母亲的手，去楼下那台阶上站一站。您会发现，登高不必去黄山泰山，家门前那道坡，就是全天下最安稳的峰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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