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把各地端午掰开了看,差异主要在“吃什么”“做什么”两件事上:
- 粽子:北方偏爱甜粽,红枣豆沙蘸白糖;江南是咸肉蛋黄,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浸透了酱油;广东更有裹蒸粽,一只足有两斤,绿豆和五花肉一层叠一层;闽南那边还包着海蛎干和香菇,海边人的鲜味全裹进去了。
- 龙舟:湖南汨罗是“朝庙”——龙舟先划到屈原庙前拜码头;广东佛山是“转龙头”——龙头要迎着太阳转三圈;江浙一带比的是“抢鸭子”,鸭子扔进河里,哪队抓得多哪队赢,水花溅起来比龙舟还热闹。
- 挂物:北方门楣上插艾草和菖蒲,讲究的是气味;南方更有“挂钟馗”的旧俗,尤其江南家中若有读书郎,端午清早要在堂屋挂一幅钟馗画像,画上的钟馗瞪着眼,脚下踏着小鬼,寓意斩断考场上的邪祟。
有个湖北秭归的老船工跟我说过一句话,让我咂摸了好久。他说:“北方人端午是过给自己看的,戴个绳,喝口酒,图个平安;咱们这里端午是过给屈原看的,包粽子前要先在江边烧一炷香,祭完才能下锅。”这话不无道理。端午节的底色,在南方是“悼念”,在北方是“驱邪”。但有趣的是,这两条看似不同的脉络,都汇到了同一件事上——敬畏生命。 北方的香囊里装着白芷、薄荷、冰片,闻一口透心凉,那是在提醒人:热天到了,心火别太旺;南方的龙舟鼓点擂得震天响,那是告诉人:即使身陷泥泞,也要拼力往前划。屈原的伟大,不在于他写了多少楚辞,而在于他用自己的死,唤醒人们对“活着”的认真——这大约就是两千三百年来,端午节从未断流的原因。 如今的端午节,已经不太分南北了。超市里什么馅的粽子都有,冷吃热食皆宜;城市里哪怕没有江,在公园的湖上也照划龙舟,只是从比赛沦为了表演。我有时会怀念那种“地域分明”的旧时光:北方的枣粽蘸白糖,南方的肉粽拆开满手油,汨罗江边有人轻声唤“屈大夫”,珠江龙舟下水前要烧猪敬龙王……这种种细碎,拼凑起来才是完整的端午。 今日黄历上写着“闭日:宜闭塞、筑堤”——倒也应景。端午的根,就该像这“闭日”一样,把那些流传千年的心意牢牢封存在粽叶和江水里。无论南北,只要闻到那一缕苇香,就知道夏天来了,而那个在江边吟诗的身影,从未走远。 窗外的雨停了。阿婆的竹篮已经空了,糯米粽子都沉进了江心。她拍拍手站起来,朝我笑了笑:“明年的五月初五,你再来,那时候热闹,能看赛龙舟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想着:其实不必等端午,只要心里记着他,哪一天不是纪念的日子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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