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在山西平遥古城闲逛，路过一家老宅院，门板上贴着一对褪了色的门神，秦琼和尉迟恭的轮廓还依稀可见，颜料被风雨啃得斑驳，却仍旧一人持锏、一人执鞭，瞪着眼守在那两扇黑漆木门上。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，旁边一位晒太阳的老大爷笑着说："这家的门神少说贴了十年没换过，老主人走后，门就再没开过。"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门神这东西，不只是年画，更像是贴在门上的一个念想。
翻开今天的老黄历，农历八月初一，丙午年丁酉月戊子日，建除十二神为"平"，黄道黑道里算黑道日，二十八宿轮到了虚日鼠，凶。宜项里写着"安门""挂匾""修饰墙垣"，忌项里又有"安床""破土"。你看，老黄历里连安门挂匾都有讲究，更别提一年之中最重要的那道门——除夕的门神了。虽说离过年还早，但说到门神，倒不妨趁这个"安门"吉日，聊聊这门上的学问。
从神荼郁垒到秦琼敬德，门神换过好几拨
门神不是一开始就长现在这副武将模样。最早的门神，是神荼和郁垒两兄弟。传说东海度朔山上有棵大桃树，枝干盘曲三千里，树下有个鬼门，天下万鬼都从这里进出。神荼、郁垒守在门边，看见害人的恶鬼就用苇索捆了喂老虎。所以汉代人过年，直接在门上画两位神人，或者挂桃木刻的像，再配一条苇索，这就是最早的门神。
到了唐代，门神才换成真人。据说唐太宗李世民夜里睡不安稳，听见门外有鬼魅呼号，秦琼和尉迟恭两位将军便披甲执械，站在宫门外守了一夜，当夜无事。太宗不忍两位老将天天熬夜，就命画师画了二人的像贴在宫门上。这事传出去，民间纷纷效仿，秦琼、尉迟恭就成了流传最广的一对门神。
再往后，各地的门神就五花八门了。有的地方贴赵云、马超，有的贴孙膑、庞涓，还有贴钟馗的——钟馗是捉鬼的，算"专职门神"。文人雅士家里则爱贴"文门神"，比如天官赐福、五子登科，穿戴整齐，手里捧着笏板或元宝，图个吉利。
贴门神不是随便一贴，讲究还挺多
我在山东潍坊杨家埠看过老师傅印门神，他一边刷版一边跟我念叨："门神贴不对，一年都别扭。"这话听着玄乎，细问才知道，老规矩确实不少。
- 时间：一般除夕下午贴，太阳没落山之前贴完。有的地方讲究"二十八，贴花花"，腊月二十八就贴上了。
- 方向：两张门神脸对脸，这叫"对脸"，不能背对背，背对背叫"反贴"，不吉利。
- 位置：秦琼在左、尉迟恭在右，不能调换。单扇门就贴一张，或者贴"福"字替代。
- 旧门神：换下来的旧门神不能乱扔，要焚化，说一声"送神上天"，算是谢过一年守护。
- 服孝人家：家里有老人过世未满三年，不贴红门神，有的贴白纸门神或干脆不贴。
这些讲究听着琐碎，但老辈人认这个。贴门神那天，小孩最爱凑热闹，端着浆糊碗，看大人踩凳子比划高低，嘴里还得念叨"高了高了""往左一点"。那场景，比现在贴春联还郑重。
南北门神，长得就不一样
北方门神多是武将，秦琼敬德打头，形象威猛，色彩浓烈，天津杨柳青、河北武强、山东潍坊印的最出名。杨柳青的门神讲究"细活"，脸部要开脸，眼睛有神，衣纹流畅，一张版能套七八种颜色。
南方就温和多了。苏州桃花坞的门神，除了武将，还有不少"文门神"，比如状元及第、和合二仙。福建、广东一带还流行贴"门神纸"，红纸上印个神像轮廓，简单大方。四川绵竹的门神则带点戏曲味，人物像在台上亮相，动作夸张。
我曾在云南大理见过白族的"门神"，不是武将，而是两条彩绘的龙或者一对孔雀，贴在门楣两侧，跟汉族门神完全是两个路子。可见这习俗传到哪儿，就长成哪儿的模样。
现在还有人贴门神吗
说实话，城里楼房多了，双扇木门少了，门神的位置也尴尬了。防盗门上贴一张，物业可能还要管。但有意思的是，这两年手绘门神、文创门神反而火了起来。我在北京胡同里见过年轻人把门神画成卡通版，秦琼戴着墨镜，尉迟恭抱着猫，贴在咖啡馆门口，路人纷纷拍照。
传统节日里的老物件，未必都要原封不动地供着。门神从桃木刻到纸印，从宫廷到民间，一路变过来，本身就是活的。只要除夕那天，还有人记得在门上贴点什么，这份"守着家门"的心意就没断。
今天黄历上写着宜"安门""挂匾"，忌"祈福""求嗣"，倒让我想起一句老话：门神不保平安，保平安的是人心里那份对日子的认真。八月初一，离除夕还远，但门上那对瞪眼将军，已经等了一千多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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