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在晋南一个村子里，我起了个大早去赶集。天还没亮透，村口的土路上已经有人挑着担子往前赶了，扁担吱呀吱呀响，筐里是刚拔的萝卜，还带着泥。路边卖豆腐脑的摊子支起来了，热气腾腾，老板拿个铁皮勺子敲着碗边招呼人。我蹲在摊子前喝了一碗，辣子放多了，呛得直咳嗽。旁边一位大爷笑我：“城里来的吧？赶集得慢慢逛，急啥。”
那天正好是农历九月十六。翻开今天的老黄历，丙午年戊戌月壬申日，建除十二神里是个开日，宜开市、开业、入学、出行。黄道吉日，青龙当值。老辈人办事爱看这个，赶集赶会也讲究挑日子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赶集和庙会这两件事，很多人分不清楚，觉得不就是凑热闹买东西嘛。其实差得远了。
一个是过日子，一个是敬神明
先说赶集。赶集这事根子上是农耕社会的产物。地里收了粮食，家里织了布，得有个地方换盐换铁器。集市就是那个“换”的地方。北方叫赶集，南方有些地方叫赶圩、赶场、赶街。我曾在广西待过一阵，那边人说“明天去赶圩”，圩日按农历算，三日一圩或者五日一圩，日子固定，十里八乡的人都往一个地方涌。
庙会就不一样了。庙会庙会，先有庙，后有会。最早是围绕寺庙的祭祀活动，烧香拜佛、祈福还愿，人多了，小贩就来了，慢慢才有了买卖。所以庙会的底色是敬神，赶集的底色是交易。一个偏精神，一个偏生计。
听一位在陕西蓝田长大的朋友说，他们那儿赶集叫“上会”，但真正的庙会一年就那么几回，比如三月三、四月八，村里人要抬着供品去庙里，队伍排出去老长，锣鼓家伙什儿一路敲。他说小时候最盼庙会，因为庙会上有卖糖人的、耍猴的、唱戏的，比平时赶集热闹十倍。
- 赶集：周期性、日常性，以物资交换为主，地点多在集镇街市
- 庙会：节令性、仪式性，以祭祀祈福为内核，地点多在寺庙道观周围
- 赶集：买的是锄头、布匹、油盐酱醋
- 庙会：买的是香烛、泥人、糖葫芦，顺带看戏法杂耍
吃食也不一样
赶集上的吃食讲究实在。我在山东一个镇上赶过集，现烙的煎饼卷大葱，五块钱一个，管饱。卖羊汤的大锅支在路边，汤滚着白沫子，撒一把香菜，喝完浑身暖和。赶集的人兜里钱不多，吃东西图个实惠。
庙会上就不一样了。北京厂甸庙会上的大糖葫芦，一米多长，扛在肩上像根红缨枪，买的人多半不是为了吃，是为了那个意思。还有天津天后宫庙会上的煎焖子、耳朵眼炸糕，吃的是个“老味儿”。庙会的小吃带点仪式感，跟看戏、上香连在一起，不是单纯填肚子。
说到今天这个日子，老黄历上写着宜“祭祀、见贵、开业、开市”，忌“安床、栽种”。搁在过去，九月十六正是秋收扫尾的时候，粮入仓、柴归垛，赶集卖余粮、添冬衣，是正经事。而庙会一般赶在春祈秋报的节点上，春天求风调雨顺，秋天谢神恩，跟农事的节奏咬得很紧。
如今的味道变了不少
这些年我再逛集市和庙会，感觉两样都在变。赶集的人少了，年轻人都去超市和网上买。有些地方的集市改成了“周末大集”，城里人开车来买土鸡蛋和现磨香油，图个新鲜。庙会呢，不少变成了旅游项目，门票收着，摊位租着，踩高跷的、捏面人的还在，但看的人多，买的人少。
不过也有让人高兴的。前年在河北一个县城，我赶上了一场村里的庙会，规模不大，就是村头小庙前的一片空地。老太太们蒸了花馍供在庙前，几个老汉围着下棋，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没有门票，没有舞台，就是乡里乡亲凑在一起的热乎劲儿。那一刻我觉得，民俗这东西，只要还有人惦记着，就断不了。
对了，九月十六往后，天一天比一天凉。逛集逛会的时候别光顾着看热闹，早晚温差大，带件外套。吃食上也别贪凉，热汤热饭养胃。老黄历上今天忌“求财”，倒是宜“游乐、习艺”，这话听着挺有意思——赶集庙会逛一逛，不图买啥，图个乐呵，也算是应了古人的讲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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