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今天的老黄历——农历九月廿六,丙午年己亥月壬午日,建除十二神里正撞上“危日”,宜安床、修坟、祭祀。我盯着“祭祀”两个字出了一会儿神,忽然想起今年四月在皖南绩溪看到的一幕。
那天正赶上清明前后,村口的老樟树下摆着几篮刚采的艾草,一位七十多岁的阿婆蹲在青石板上拣草,指甲缝里都是绿汁。她抬头冲我笑:“城里来的吧?来,教你认认,背面发白的才是好艾。”我蹲下去跟她学了半个钟头,手上沾了一股清苦的香。阿婆说,她们家清明这天要做两件事:上午上坟挂纸,下午全家出门“踩青”,也就是踏青。
“上坟是往回看,踩青是往前看。”阿婆这句话,我记到现在。
一个节,怎么就长出了两副面孔
要说清明踏青的由来,得先弄明白一件事:清明本来不是个“悲伤”的日子。它最早是二十四节气之一,《岁时百问》里讲“万物生长此时,皆清洁而明净,故谓之清明”。你品品,这名字多透亮——天清地明,草木疯长,是个催人往外跑的节气。
那扫墓呢?其实是从另一个老传统节日那儿“借”来的。寒食节在清明前一两天,老规矩要禁火吃冷食,后来渐渐和清明合流,上坟祭扫的仪式才慢慢挪到了清明这天。所以清明节骨子里是双份的:一份是节气带来的踏青出游,一份是寒食带来的追远怀人。一悲一喜,看着矛盾,搁在古人那儿却顺理成章——坟前跟先人说完了话,转身就走进春光里,日子还得好好过。
我特别喜欢的是一句宋人笔记里的话,大意是扫墓归来不急着回家,要在郊外“择园圃列坐,尽醉而归”。你看,古人比我们想得开。
各地怎么“踩”这一脚青
踏青这件事,各地的玩法差得远,我挑几个亲眼见过、亲耳听过的说。
- 皖南绩溪:清明下午“踩青”,必采艾草回家做艾饺,馅是笋丁腊肉。孩子们还要折柳条编环戴头上,老人说“清明不戴柳,红颜成皓首”。
- 山东潍坊:我有一年春天在杨家埠看人扎风筝,师傅说清明前后是放风筝的黄金档,老辈人讲究把烦心事写在风筝上,线一断,晦气就随风筝走了。
- 江南水乡:踏青常和“走三桥”连在一起,妇女结伴过三座桥,图个祛病消灾。苏州一带还爱吃青团,麦青汁揉进糯米粉,豆沙馅要放一小块猪油才香。
- 闽南地区:清明前后做“润饼”,薄如纸的饼皮卷上十几种时蔬,一家人围着桌子自己动手卷,热闹得像小型宴席。
你发现没有,这些习俗有个共同点:都跟“吃”和“动”绑在一起。踏青不是干走,是走一路吃一路、玩一路。
我自己的那点踏青记忆
小时候在北方,清明踏青在我妈那儿就是“挖荠菜”。她拎个布袋子,我拎个小铲子,蹲在麦田埂上找那种贴地长的锯齿叶。回家剁碎了拌肉馅包饺子,我能吃两大盘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民俗,只觉得春天是可以吃的。
后来跑的地方多了才明白,踏青的“青”不光是景色,更是入口的东西。艾饺、青团、润饼、荠菜饺子,全是把春天嚼碎了咽下去。这种朴素的智慧,比任何大道理都动人。
现在的人,还踏得动青吗
说实话,这些年清明踏青有点变味了。景区人挤人,踏青成了“打卡”,艾草团子变成了流水线上的真空包装。但我倒不悲观。
去年清明我在杭州西湖边,看见一群年轻人租了汉服,在苏堤上放纸鸢,风筝线缠在柳枝上急得直跺脚。旁边一位遛弯的大爷看不过去,上手帮他们解开,嘴里念叨“清明放鸢要顺着风势,急不得”。几个年轻人围着大爷听得认真,那一刻我觉得,习俗没死,它只是换了个方式传下去。
顺便提一句,清明前后湿气重、肝火旺,饮食上不妨学学江南人:青团里的麦青、艾饺里的艾草,都是应季的“清”物。踏青走路多,回家喝碗荠菜豆腐羹,比什么补品都熨帖。
最后说回今天这页老黄历。“危日”宜祭祀、宜安床——祭祀是对先人的念想,安床是对自己的安顿。清明踏青说到底也是这两件事:出门看看草木怎么活,回家想想日子怎么过。坟前的纸灰和脚底的草汁,本就是一回事。
本文内容整理自传统历法文献,仅供文化学习参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