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历三月,又值谷雨节气前后,正是江南茶山一年中最为忙碌的时节。我,一个走南闯北的茶商,此时虽不能亲赴茶园监制新茶,却也不能闲着。我更关心的是,那些从茶农手中收购来的、品质极佳却稍有瑕疵,或是因时令紧迫来不及精细加工的鲜叶,如何能在我的酒坊里,焕发出另一种别样的生机。
这项活动,在古代中国,通常是紧随春茶采摘之后,大约在农历四月上下。春茶虽贵,但终究数量有限,价格也高。而谷雨后的新茶,虽然不如明前、雨前茶那般矜贵,其数量却远胜于前者,且茶农为了尽快应对市场需求,有时会将一些初制未完、等级稍低的鲜叶,甚至是一些制作过程中剔除的芽叶,低价售予我们这些“有路子”的茶商。这些“边角料”在茶席上或许不值一提,但它们富含的茶多酚和天然酵母,却是酿酒的绝佳原料。
谷雨节气,顾名思义,“雨生百谷”。这个时节,春雨绵绵,万物生长,也预示着夏季的到来。而我们选择此时开始酿酒,并非偶然。月相的变化,也暗合着这个时节的节奏。新月过后,月盈则意味着天地间的“阳气”渐长,我们认为,此时酿制的酒,更易吸纳天地之精华。更何况,酿酒的过程需要时间,谷雨后开始,到夏至时节,新酒便可初成,正赶上夏季的消耗。
对于社会生活而言,茶商在此时参与酿酒,有着重要的作用。首先,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消化、利用茶产业副产品的途径,增加了收入来源,也降低了因季节性产品积压而带来的风险。其次,这种活动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区域间的经济联系。茶区出产的茶青,通过酒的形态,得以在更广阔的范围内流通。许多旅人、官员,或是其他地域的商人,在游历至此地时,除了品饮当地的佳茗,也会将这带着茶香的酒,作为一种独特的土特产带走。这无疑丰富了当时的物质文化生活,也促进了不同地域间的文化交流。
再者,酿酒本身,在古代也具有一定的仪式性。它并非单纯的生产活动,往往与节庆、祭祀相关。虽然我们茶商的酿酒,更多是出于经济目的,但在整个社会氛围中,这种“酒事”的进行,也为日常生活增添了一份节庆感。尤其是在农闲时节,酒坊的热闹,也成为村落里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与现代生活的对比,最为鲜明之处在于“时令”与“手工”。现代工业化的酿酒,早已摆脱了对时令的严格依赖,一年四季皆可生产。而古代,每一次酿酒都紧密围绕着农事的节奏、节气的变化和物候的指向。我们茶商的酿酒,其原料——那些被视为“次品”的茶鲜叶,如今在现代社会,可能更多的是被用于提取茶多酚、制作保健品,或是直接废弃。而我们利用其进行天然发酵,其工艺的简朴和对自然条件的依赖,与现代精密控制的酿酒技术,有着天壤之别。现代人饮酒,更多的是追求口味的多样化和品牌效应,而古人饮酒,或许更包含了一份对自然馈赠的敬畏,以及一份与季节、与土地相契合的朴素情怀。我们这些茶商,在那个时代,用这种方式,连接了茶的清雅与酒的醇厚,也用一种独特的方式,参与书写着当时的社会经济史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