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了,接生了半辈子的人,见的孩童数不清。说起来,这送孩童去学堂的日子,总得挑个好时候。我记着,多半是在秋天,过了暑热,秋高气爽,大人也从农忙里腾出手来。那会儿,孩子们身上也没那么热毒了,学走路也稳当,正是送去先生那儿,跟着念书认字的好时候。
这“好时候”,可不是随随便便定的。你看那日历,暑热过去,紧接着便是白露、秋分。白露之后,天气渐凉,露水也重了,正是播种秋粮的时候,大人忙碌,但孩子们却渐渐可以闲下来。而秋分,昼夜均等,阴阳平衡,是个不错的节点。更奇妙的是,这“入学拜师”的事儿,往往也赶着月亮的节奏。我常在月圆后的几天,留意那弯细细的月牙,在夜空西边悄悄探头。那是下弦月,月亮盈亏的下半场,象征着收敛与沉淀,也仿佛预示着孩子告别懵懂,开始接受知识的滋养。我们这行,接生是“开”,送孩子去学堂,也算是一种“启”,都是生命中的重要“开端”,在自然的节奏里,似乎总有某种呼应。
那时候,送孩子去学堂,可不是一桩小事。这年头,能把自家孩子送去先生那儿念书的,都是有些体面的人家。学堂,通常就在村里的祠堂,或是自家院子里请个先生来。孩子们拜师,要备好束脩,就是给先生的学费,有的是送些自家产的米面,有的是几文钱。拜师那天,孩子们要穿戴整齐,脸上也扑了些粉,显得精神。先生会给孩子们点上朱砂痣,说是“开蒙”,让孩子们聪明伶俐。这整个过程,是对家族传承和个人前途的重视。孩子读了书,将来才有机会做官,或是经商,光耀门楣,也算是对祖辈的一种交代。这不仅仅是个人的学习,更是家族集体的一项重大投资,承载着几代人的期望。
与现在可大不一样了。现在,孩子出生没多久,家长就想着报各种早教班、兴趣班,恨不得孩子一落地就开始“接受教育”。而古代,孩子大多是在家里跟着长辈玩耍,学些生活技能,直到七八岁,身子骨硬朗了,心智也略显成熟,才开始正式入学。那时,入学是件庄重的事,有仪式感,孩子们也知道这是自己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。不像现在,学业仿佛成了永无止境的追逐,孩子们在各种培训班和考试中奔波,少了那份特定的、纯粹的“启蒙”意义。而且,那时候的老师,多是饱学之士,他们教的不仅仅是文字,还有道德礼仪,品性修养,那是一种全方位的培养。我看着那些小小的身影,摇摇晃晃地走去学堂,心里也感慨,这是他们告别玩闹,走向人生另一个阶段的开始。而我,一个接生婆,看着新生命诞生,也看着旧生命(指孩童的童年)即将转型,这或许就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吧。
--- 本文基于中国传统历法体系和历史文献整理,仅供文化学习和参考之用。